“碳炉再近点。”
颂安只好把碳炉再挪近。
应浮昇伸手烤火,感受到近在眼前的暖意,喃喃道:“可惜不是银屑炭,那才是好东西。”
颂安稍稍看了眼殿下,落水清醒后殿下就格外在意这些,前两天睡醒的时候还训斥他不懂节俭,这几日说话时偶尔会说几句难以理解的话,以前殿下哪会在意烧的什么碳。
应浮昇裹紧自己,冷宫里哪有这些东西,分下来的碳还得去抢着要,而像现在,这点东西随随便便就能到手……所以谁都想做人上人。
见到殿下的沉默,颂安余光扫向旁边送来的小东西,“碧珠姐姐说,娘娘送来点东西。”
殿下渴望宁妃娘娘的疼爱,可生病多日宁妃娘娘只来了一次,多是送点东西打发……明明殿下是娘娘唯一的孩子,颂安不明白娘娘为何对殿下如此淡漠,只是担忧殿下心里难受,小声道:“奴给殿下摆上?”
应浮昇病没有好全,隐隐有加重的迹象,整日高烧未退。消息传到宁妃那时,她知道碧珠加的那点东西奏效,假惺惺地过来了几次,看得出她近日心情很好,有时候还会给应浮昇捎带一点小玩意。
纸编的小玩意,随手放在应浮昇的榻前,话里话外几句关心。这是多年来的常态,她总会在适当的时候表现出几分关心,便会让前世愚昧的自己死心塌地。
不大不小的寝殿内,宁妃送的东西都在明面上摆着,不着灰尘,屈指可数。
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很少,不见四书五经,全是宁妃随手送的野史杂书,从前的自己知道宁妃喜欢他不争不抢,一概顺之。可前世,在冷宫里一块玉佩只能让他好过半月,一点银子不够贿赂太监,他跟颂安差点熬不过第一个冬天。
“若她再送过来,便说我见这些心悦,药都多喝了几碗。”应浮昇道:“收了就收下,收进我私库,可以倒手的就卖掉,换些便利之物。”
颂安啊了一声,殿下以前不是很珍惜娘娘这些东西吗?
他忙道:“奴明白了。”
“你不多问?”应浮昇幽深的眼睛看向他。
颂安摇摇头,只是道:“殿下让奴干甚,就干甚。”
应浮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上辈子让你跑的时候,怎么就不听话了。
他敛去心思,垂眼注意到自己的手止不住颤动,藏进被褥当中,微微缓神。
殿外安静,他的视线落在门外。
宫墙厚雪,宫外只零散几个宫人走动,这几天有些过于安静了。
应浮昇花了几日的时间才适应自己现在变成孩童的模样,问:“这几日宫中有什么事吗?人少了。”
幼时的记忆,应浮昇忘记太多了,后来被幽禁多年,不知时日。到后来时他精神状况都不太正常,连认个宫人都要认好久,或者早就把一些无关人等忘干净。
颂安一愣,解释道:“殿下您忘了吗?太后寿辰快到了。”
颂安这句话,让应浮昇浑噩的脑子一瞬清明,想起几日前发烧糊涂,宁妃不经意间安慰他的一句话也提到了太后寿辰。太后寿辰向来是皇后主持,宁妃前世一贯摆着与世无争的模样,她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摆着无辜模样,躲在背后当推手,鲜少会主动去做某件事。
太后寿辰每年都有,唯独有一次寿辰,对宁妃极其重要。
“父皇是不是快要凯旋了……?”应浮昇迟疑问。
颂安稍顿,略感疑惑:“陛下还在前线,不过奴听宫人说,这几日朝上似乎有好消息。”
原来是这个时期啊……
应浮昇眸光一紧,冬夜落水的事,具体细节他都有些记不太清了,他高烧数日,险些没能活过来,烧后哪还会记得病中的事,就连少年时的事,他都记不太清楚了。
之所以知道这个寿辰,是因为这是后世称颂的大事。
这时期正好是他父皇御驾亲征,攻下边境蛮族的重要节点。恰逢太后寿辰,皇帝大胜凯旋举国欢喜,大赦天下。皇子皇女们都在这寿宴上讨得圣上太后欢心,唯有他因一场重病未愈,落下病根,成为被漠视、可有可无的皇子。
而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寿宴上,满朝文武乃至外地亲王都被召回,大赦天下举国同庆。上一世就是这个时间点,皇帝凯旋而归,寿宴上群臣聚集,宁妃的亲子也就是假太子风头出尽,不仅献礼得太后喜爱,更是因巧言应对得皇帝嘉赏,年方十岁便闻名天下,为后世贤名落下基础,引无数寒门学子心向往之。
“所以我在这个时候落水了……”应浮昇眸光微动。
恐怕他从这场落水,皆是宁妃的有意为之。
掺了秘药的救命药,年幼的他根本没有办法与宁妃正面起冲突,以爱护之名的软禁,特意为之的养废,再这样下去他只会被困在一方殿宇之内,重蹈覆辙。
被困在未央宫是个走不出的怪圈,应浮昇不甘心,被人利用,幽禁数年,像狗一样活过去,最后看着那些踏着他尸骨上位的人权势在身,他与颂安在这洪流中不过是高位者一句话便能弄死的蝼蚁。
就像现在,一副救命药都要掩人耳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