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,她连喉咙里都像是塞满了棉絮而叫不出声。
“水夫人,我家少夫人呢?”
雀儿的一声惊醒了范氏,这会子战况已经结束,原本散落的女眷们已经都从躲藏的地方出来了,那些贴身护卫在检查尸首。
范氏扔了刀,悲戚漫在面上,十分沉痛的样子:“你家少夫人…没了。”
“那边山崖,掉下去了。”
雀儿刚才晴起来的天这会子又塌了下来。
她对水盈没有主仆情,只有对陆是的惧怕,平时还好,在这种时刻根本战胜不了对危险的恐惧,刚才刺杀一起她就吓死了,趁乱跪趴到了角落里,根本想不起来护着水盈。
摇摇晃晃地出去寻,希望范氏说的都是假的。
范氏蹲下身,把颤抖得如同鸟雀的辛氏抱起来道:“妹妹,我知道盈娘去了你难过,得节哀啊。”
外人听着只觉得范氏极为体贴,实则低声在她耳边道:“你敢说出气一个字,我会把你大卸八块。”
辛氏心里一边是巨大的恐惧和愧疚,一边却又不可控制的升起隐秘的快感。
范氏杀死的是亲女儿,范氏亲手杀死了她的女儿!
这个恶毒的女人遭到了报应!
范氏见她佝偻龟缩着,眼眸里闪过讽刺的笑意。
这个女人长了一颗老鼠胆,一辈子都翻不出她的手心。
可其实现场除了这四个人,还有第五个人。
一个皇宫小婢子,她目睹了一切。
这会子她瑟瑟发抖,躲在案几之下,范氏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那露出来的一截裙摆。
她提着刀慢慢走过去,黑暗的影子照过来,小宫娥愈发缩瑟成一团,祈祷着没看见,没看见。
她的祈祷没有用,柳氏的脚步停在案几边,低沉一声:“出来。”
“奴婢,奴婢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当初水盈随手为她揽下过胭脂的小宫娥爬出来,颤抖的道。
范氏认出来,这人是水晴院子里的小宫娥,还好只是个小宫娥。
“王妃身子不适,你快去照顾。”
小宫娥还以为自己逃过一劫,大步往外面走,范氏伸手堵住她的嘴,一剑从她的身体穿过去,利索的从窗户里推下山崖,动作一气呵成。
然后她缓缓走过来,高高在上的俯视辛氏。
“好妹妹,你的嘴巴,会严实的吧?”
辛氏心里那点子隐秘的狂喜一瞬间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只剩对她的畏惧。
外面也恢复了秩序,杀手内官全部伏诛,为首的护卫清点了人数,死了一些宫娥内官,水盈是唯一一个“丢命”的有品阶的朝廷命妇。
老皇帝重重叹息一声道:“捐躯赴国难,视死忽如归。城阳侯赤胆忠心,没想到夫人也是个烈性忠诚的。国难当前,不可分了城阳侯之心,待平了叛乱朕亲自犒赏城阳侯。”
说着话的工夫,下面也传来捷报,这场仗打赢了。
老皇帝亲自下山,赐予陆是平叛大将军之职,调动附近所有兵马直接杀回皇宫务必生擒太子。
陆是领了命令而去,一群女眷也纷纷下山,离开这洒满了血的行宫,只有几个粗实的小内官留下来处理尸首。
无人注意到,翰林院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小文官抄着小路慢慢扶着树下去找人。
山崖陡峭,水盈不过是一介女流,又身怀有孕,没人会觉得她能活下来,温清只是想,三月里雪还未完全消融,正是狼群青黄不接的时候。
总不能叫水盈落个尸骨无存吧。
水盈的命很大,这个行宫本就是建在半山腰,本也不是直通到底的,有厚厚的雪层,她还被几根竹子刮到好几下挡了一些冲击,最后又被斜刺生长的松树挂住,又有一小块延伸出来的岩石截住。温清费了一些力气意外地找到了她,小心把人从松枝上抱下来。
他略通些岐黄之术,掐了水盈人中,人慢悠悠苏醒过来,对上温清清润面庞。
“温,温大人——”
她全身酸软,好在四肢都完好,连肚子都没有感觉到不适,只是受到了惊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