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明义轻咳一声,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:“卫姑娘,我用的是芦管渡气之法,并非你所言的……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,目光避开卫斓,投向跳跃的火焰。
卫斓不以为意,“都一样都一样啦!”
明义正色道:“我方才所施急救法,根据张仲景著《金匮要略》及葛洪著《肘后方》中所学。”
卫斓微微一愣,她只知道西医中的心肺复苏,自己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学习的也只是西医,对于中医只是略知一二,临床上会根据风寒或风热给病人开药罢了。
原来在几百年前的明朝,甚至更早,就已经有类似心肺复苏的方法了。
卫斓好奇发问:“这急救法是什么原理呢?”
“巢元方在《诸病源候论》中提到,人溺水后,水会从孔窍进入,灌注脏腑,导致气壅闭。所以只要将腹中和肺中的水排出,恢复气息即可。”刘明义解释道。
卫斓点了点头,这与现代医学的解释并无二致。
“然卫姑娘所言‘心肺复苏’四字,概括得甚为精当,不知从何处得此见识?”
谈及医术,刘明义兴致盎然,其家中世代相传医书颇丰,他皆一一翻阅,却未曾见过“心肺复苏”的记载,故而求知之心甚切。
卫斓微微一笑,随口编了个理由:“这个嘛,是我爷爷从一个游医那里学来的,祖传的,不能外传。”
刘明义略显失望,但很快又问:“如此说来,卫姑娘亦通医术?”
“对,不过和你的不太一样。”卫斓回答,她学的西医与刘明义的中医,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体系。
“‘心肺复苏’,此四字甚妙,不知书中还有没有其他妙法?”
卫斓沉吟片刻,反问:“你之前胸外按压心脏,觉不觉得很吃力?”
刘明义颔首以应。
卫斓双手重叠,十指交叉,掌根轻按于地,示范道:“保持肘部伸直,用上半身的力量垂直向下按压,这样的动作会比较省力。”
刘明义依卫斓所示,模仿其动作,不多时便掌握精髓,笑道:“原来如此,受教了。”
卫斓的心中渐渐明朗,她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医疗技术和资源极为匮乏的古代。她脑海中积累的现代医学知识,在这里无疑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。她何不把握这个机会,成为古今医学结合的先驱,用她的双手悬壶济世、救死扶伤,从而名垂千古呢!
火焰熊熊,卫斓的衣服很快烘干。刘明义问:“不知卫姑娘家住何处?”
卫斓扶额,装作头疼的样子:“我不记得了……”
穿越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?遇事不决就失忆,可以省去许多麻烦。
“既能记起名字,记得祖传医术,怎会忘却自家所在?”刘明义疑惑。
“刘公子,你听说过选择性失忆吗?大脑里有个叫海马体的结构,负责记忆,如果它出问题,就会忘记某些事情。”卫斓尽量用简单语言解释。
“海马体?”刘明义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,他觉得卫斓姑娘的言论颇为奇异,时常说出一些他难以领会的话。
卫斓自知失言,敷衍道:“就是脑子里的一个结构。”
见卫斓不欲多言,刘明义道:“我们该下山了。”
卫斓挣扎着想要站起,却感到双腿无力,道:“我浑身无力,走不动路,怎么办?”
“你抓住背篓,我在前引路。”刘明义提议道。
卫斓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,“大哥,你救人救到底,能不能背我?我真的走不动了……”
刘明义站在那里,显得有些犹豫:“在下……”
卫斓急忙打断他,可怜兮兮地说:“难道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留在这荒郊野岭吗?这里只有你我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我不会让你负责的,放心吧!”
卫斓心中暗自好笑,这古代的人还真是封建又迂腐。
“失礼了。”明义将竹篓和火把交给卫斓,半蹲起身子。
卫斓刚攀上刘明义的背,还没做好心理准备,他就突然站起身,动作之快让她措手不及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。
她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,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慌:“慢点,慢点。”
她的呼吸温热,轻轻地拂过他的脖颈,她的身体柔软,紧贴着他坚实的背部。刘明义感到耳根一阵发热,幸好夜色掩盖了他的窘迫。
刘明义深呼吸数次,平素所见最不拘小节的女子,即便是中年妇人,也没有如卫斓姑娘如此这般豪放不羁。若为市井之妇,怎生得这样天姿国色?若为深闺之秀,又怎会不顾男女之别。
姓卫,非当地人,懂医术…她究竟是什么人?
刘明义心中疑虑重重,思量二人不过初遇,不便多问,反正待他们下了山,便将分道扬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