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琢岳怀里搂着个穿水绿衫子的姑娘,手指正不安分地在姑娘腰间摩挲,脸上满是畅快的笑。
旁边两个穿粉衫的姑娘,一个给他剥葡萄,一个给他倒酒,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。
嵇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手里端着杯温热的花雕,目光轻柔地扫过温琢岳那副贪婪又洋洋得意的模样,眼底带着点淡淡的笑意,却没说话,只静静看着。
“你倒是别光坐着啊。”温琢岳咬了口姑娘递来的葡萄,含糊不清地说,“你看,咱们这招多管用!谛听台现在乱成一锅粥,温不迟怕是焦头烂额了吧?”
他手指挑了挑姑娘的下巴,语气里满是炫耀,“你是没看见,刚才我让人去打听,户部的人已经把张全和李三扣下了,还派人去谛听台要说法,温不迟那个小杂种,这次看他怎么翻身!”
那水绿衫子的姑娘娇笑着往他怀里蹭了蹭:“爷说得是,那温不迟平日里傲得很,这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,肯定要被陛下骂惨了。”
温琢岳被姑娘哄得更开心了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:“还是你会说话,等过几日那小杂种倒了台,我就把你赎出来,让你跟着我享清福。”
嵇舟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,终于开口,语气慢悠悠的:“温公子倒是乐观,不过现在还没到庆功的时候,温不迟手里还有谛听台的权,孟枕堂又是他的心腹,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。”
“查出什么?”温琢岳不屑地笑了,从姑娘手里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,“张全和李三都是他谛听台的人,私盐是从他们负责的粮船上搜出来的,人证物证俱在,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也洗不清!再说了,那些假情报、谣言,都是底下人传的,查不到咱们头上,他温不迟总不能把谛听台的人都杀了吧?”
嵇舟低笑一声,没反驳。他知道温琢岳说得没错,这次的局做得很稳,假情报耗人手,谣言乱人心,最后用私盐案扣帽子,每一步都掐着温不迟的软肋。
但他比温琢岳更清楚,温不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,那个人心思缜密,又狠又能忍,他没办法不担心对方还藏着后手。
“话是这么说,”嵇舟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提醒,“但咱们还是得小心些,温不迟毕竟是谛听台掌印官,手里握着陛下给的‘查案权’,真被逼急了,说不定会乱查一气,咱们安插在谛听台的人,只是些外围探子,若是被他揪出来,顺着线查到咱们头上,反而麻烦。”
温琢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手也停了下来,他也知道“查案权”的厉害,谛听台本就是皇帝用来查人的机构,温不迟要是真铁了心查,说不定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温琢岳有些慌了,下意识坐直了身子,连怀里的姑娘都忘了摸,“总不能让他把咱们安插的人揪出来吧?”
嵇舟看着他这情绪大起大落又丝毫不加掩饰的模样,心里暗叹到:温琢岳果然是个废物。
但他面上没露出来,只笑了笑:“别急,我早有准备。”他从袖中摸出个信封,递给温琢岳,“这里面是张全和李三家人的地址,还有他们收银子的凭证,你让人把这些东西送到户部,就说是从张全家里搜出来的,这样一来,就能坐实他们是‘私吞银子、私藏私盐’,是自己贪念作祟,跟旁人无关,温不迟就算想查,也没理由往咱们身上扯,反倒会因为’管教不力’,被陛下骂得更狠。”
温琢岳接过信封,打开看了一眼,脸上又恢复了笑意:“还是你想得周到!这样一来,温不迟就算洗清了‘纵容手下’的嫌疑,也得背个’驭下不严’的罪名,谛听台的权,怕是也保不住了!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嵇舟点头,语调温雅,“咱们要的不是温不迟死,是让他失势,只要他没了谛听台的权,就成了没牙的老虎,到时候再收拾他,就容易多了。”
温琢岳连连点头,又搂过怀里的姑娘,手指再次不安分起来,嘴里还哼着小曲,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。
旁边的姑娘们见他开心,也跟着哄他,雅间里的气氛又热闹起来。
嵇舟坐在对面,看着眼前的“热闹”景象,眼底却没什么笑意。
他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,目光透过窗棂,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
***
谛听台的议事房里,烛火燃了整整一夜,灯油添了好几次,案上的密报堆得比人还高。
温不迟坐在案后,眼底布满红血丝,手却依旧稳得很,正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什么。
孟枕堂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刚从通州码头带回的卷宗,脸色凝重像块铁。
“张全和李三那边,还是没松口?”温不迟头也没抬,声音沙哑的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孟枕堂摇摇头,“户部的人审了他们一天一夜,他们一口咬定私盐是自己藏的,说是想赚点外快,跟旁人无关。可我查了他们的家底,张全家在通州有间铺子,李三上个月刚给儿子买了座宅院,可就凭他们那点俸禄,根本买不起这些东西。”
温不迟放下笔,拿起案上的卷宗,快速翻到“私盐来源”那一页,上面写着“私盐产自淮南盐场,经漕船转运至通州”,可淮南盐场归嵇家的远亲管,这私盐的来路,明摆着指向嵇舟。
但他没证据,张全和李三不招,嵇家又在江南官场布了不少党羽,真要查下去,只会被人打太极。
可温不迟却没时间再等了,再拖下去皇帝那边只会更失望,谛听台的人心也会更乱,那是最糟糕的情形。
他把卷宗扔在案上,语气沉了些,“你去把谛听台‘暗线’的名单拿过来,就是那些常年潜伏在世家身边的探子,我要用他们。”
孟枕堂愣了愣,脸色瞬间变了:“大人,暗线是咱们谛听台的底牌,一旦动用,他们的身份就会暴露,以后再想查世家的事,可就难了。”
“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。”温不迟抬头,孤注一掷似的下令,“嵇舟想让我失势,我就算自折羽翼也不能让他如愿,你按我说的做,尤其是潜伏在嵇家、温家的那几个。”
孟枕堂看着温不迟坚定的眼神,知道他心意已决,只能咬了咬牙,转身去拿名单。
半个时辰后,温不迟拿着暗线名单,指尖在“嵇家暗线林福”和“温家暗线赵忠”这两个名字上停住。
“你让人去给林福和赵忠传信,”温不迟把名单递给孟枕堂,语气冷了些,“让林福把嵇家近半年宴请官员的记录偷出来,尤其是跟淮南盐场有关的;让赵忠把温琢岳收嵇舟银子的账本拿出来,记住,要快,天亮之前必须拿到。”
孟枕堂接过名单,心里还是发沉:“大人,一旦他们把东西偷出来,嵇家和温家肯定会察觉,到时候他们——”
“不用担心,”温不迟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,却依旧坚定,“拿到东西后,你让人把他们送到城外的庄子上,给他们一笔银子,让他们隐姓埋名,就算不能再做探子,至少能保他们一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