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腰,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姑娘平齐:“你住在哪?”
小姑娘歪着头想了半天,小手比划着,“就在……就在街上的大房子里,有好多人守着门的那种。”
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:“哥哥说我们是来这儿玩的,不是住家的。”
温不迟心里大概有了数,这孩子的穿戴和气度,定是跟着长辈或亲信来歙州的,只是不知为何会单独跑出来。
他本想把她交给街边巡逻的衙役,可低头看见小姑娘紧抓着他袍角的小手,那点念头又压了下去。
“走吧。”他直起身,声音依旧平淡,“先去吃点东西,再找你哥哥。”
小姑娘立刻笑了,眼睛弯成两颗小月牙,脆生生地应了声:“好!”
温不迟带着她往另一个干净的酒楼走,小姑娘一路都牵着他的衣角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说巷口卖糖画的老爷爷画的兔子不像兔子,说刚才吃的桂花糕没有家里的甜,说她爹总爱偷吃她的蜜饯。
第44章
温不迟大多时候只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他性子冷,身边从没亲近过这么小的孩子,可被这软软糯糯的声音缠着,竟也不觉得烦躁。
到了干净酒楼,他找了个靠窗的雅座,点了碗赤豆元宵,又要了碟芙蓉糕,小娃娃捧着元宵小口小口地吃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。
“漂亮哥哥,你叫什么呀?”她含着勺子问。
“温不迟。”
“温哥哥。”小姑娘笑眯眯地晃着腿,“你长得真好看,比我爹还好看。”
温不迟没理会这啼笑皆非的比较,也没问她的姓名,只看着她把一碟芙蓉糕吃得差不多了,才问:“现在有力气找哥哥了吗?”
小娃娃点点头,忽然拉着他的手往外拽:“漂亮哥哥,我想去看捏面人!刚才路过街角,看见有个老爷爷捏的小老虎可威风了!”
温不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,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。
街角的面人摊前围了几个孩子,老爷爷正灵巧地捏着面团,转眼就捏出个张牙舞爪的老虎。
小娃娃看得眼睛发亮,拉着温不迟的手撒娇:“漂亮哥哥,我想要那个老虎!”
温不迟听话的付了银子,老爷爷把面人递给小娃娃,她宝贝似的捧在手里,又指着旁边的糖画摊:“我还想要个糖蝴蝶!”
他依旧依着她,看着小娃娃举着糖蝴蝶,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,笑得眉眼弯弯,温不迟心里不禁开始纳闷:我这是在做什么?
两人又在街边逛了会儿,小娃娃看见卖风车的要风车,看见扎红头绳的要红头绳,像只快活的小麻雀。
温不迟始终跟在她身后,手里提着她搜罗来的一堆小玩意儿,神色虽淡,却没半分不耐烦。
直到走到一处岔路口,小娃娃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侍卫装的汉子,眼睛一亮:“呀!是阿金!”
那汉子正焦急地在街上张望,腰间挂着块不起眼的玉佩,见了小娃娃,脸色骤变,快步跑过来,到了跟前便要跪下:“诶呦祖宗!您怎么跑这么远!属下找您好久了!”
小娃娃跑到他身边,举起手里的面人:“阿金,你看,这是漂亮哥哥给我买的。”
阿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温不迟,连忙起身拱手,语气里满是感激:“多谢公子照看我家小姐,在下感激不尽!改日定当登门道谢!”
温不迟微微颔首,没多言。
阿金连忙抱起小娃娃,娃娃却回头温不迟挥挥手:“漂亮哥哥,我喜欢你,我下次还要跟你一起玩!”
阿金抱着她匆匆离开,留下温不迟站在原地,手里还提着那串没送出去的红头绳。
他低头看了看,随手递给了旁边一个眼巴巴望着的小乞丐,转身往贺醒那个不干净的酒楼走去。
***
戚府书房的烛火燃到了深夜,嵇舟的茶盏早已凉透。三人皆是无声,满屋子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叹气声。
街面上,戚家新搭的粥棚前围得水泄不通,本该按计划分批前往衢州码头的灾民,此刻却赖在原地不肯动,几个汉子抱着粥桶的腿哭喊:
“我们不去衢州!当我们傻吗!去了也是进不去!”
“这儿有粥喝,我们就待在歙州!”
戚谌徽折扇抵着太阳xue,靠在椅背上,“上午还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变卦了?”
栾序承也愁的脸色发白:“我让人去打听了,说是有人在灾民里传话,说衢州那边的城门早就关了,咱们是哄着他们去送死。”
“又是流言。”嵇舟语调平缓,却也透着淡淡的疲惫,“上次是引他们来,这次是拦他们走,倒是把人心拿捏得准。”他看向栾序承,“海船那边都备好了?”
“备好了,三艘大船停在码头,连船夫的安家银都发了。”栾序承揉了揉眉心,“可他们不去,总不能绑着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