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戚家!官府的人说了戚家快没粮了!一定是他们粮食不够分想借机烧死我们!”另一个声音跟着喊,尖利得像指甲刮过铁皮。
灾民们本就被饥饿和恐惧逼到了极限,此刻听了这话,顿时红了眼。
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,朝着戚家护院扔去:“让你们放火!让你们不给粮!”
更有什者,跟着那几个煽风点火的人往粮库冲,嘴里喊着“抢粮活命”。
“坏了!”栾序承低骂一声,“定是有人想借土匪的手,把灾民的怨气全引到咱们头上!”
浑水一滩,乱成一片,谁也说不好这其中到底有几方势力,谁也分不清这每一步究竟是谁的计划。
乱局当前,哪里有时间思考这些?眼下又是大火肆虐又是人群暴乱,一时间只得碰上哪个解决哪个。
戚谌徽指挥护院往火堆泼水,可棚屋本就是草和木板搭的,水泼上去像浇了油,反倒腾起更旺的火苗。
“怎么办?再烧下去,连旁边的民房都要遭殃了!”
嵇舟稳住了思绪,紧急定了定神,盯着火海里那几个还在喊话的身影,忽然对护卫道:“去把那几个喊得最凶的抓来,要活的。”
他转向栾序承:“言明兄,让人去粮库搬二十袋糙米,往灾民堆里撒。”
“撒?”栾序承一愣,“那不是更乱?”
“已经够乱了,不差这点,”嵇舟眼神锐利,“先让他们知道,粮就在这儿,不用抢,更不用跟着别人当枪使。”
他又对戚谌徽道:“戚兄,让护院把水往人堆里泼,别管火,先保人。”
栾序承立刻让人扛来粮袋,“哗啦”一声撕开,白花花的糙米撒在地上。
灾民们愣了愣,有人下意识地蹲下去捡,那股往前冲的势头顿时缓了。
嵇舟看向赶来的守军校尉:“去搬十袋粮,快去。”
校尉依令行事,十袋糙米很快堆在街口,同时弓箭手齐刷刷地瞄准了黄骠马。
秦老虎勒住缰绳,看着那堆粮食,又看了看城楼上拉满的弓弦,脸色阴晴不定。
就在这时,秦老虎的黄骠马突然人立起来,只见一支箭擦着马耳朵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,箭尾还在嗡嗡作响。
“秦坞主!”嵇舟扬声道,声音在噼啪的燃烧声中依旧清晰,“十袋粮,够你弟兄们吃几天了,但你若再往前一步,或者你身边那几个‘弟兄’敢动粮库一根木头,这箭下次就不是擦着马耳朵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,“这十袋粮送你,算我嵇家的见面礼,但你若继续闹下去,我保证,不出三日,醉刀坞就会从世间除名。”
三当家独眼狼在秦老虎耳边嘀咕了几句,秦老虎眼神闪烁,最终一挥手:“弟兄们,搬粮!”
匪众扛着粮食撤退时,秦老虎回头看了眼火光中的棚区,忽然低声对嵇舟道:“嵇公子,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,”
他声音压的更低,“四年前那场大火,当真烧干净了吗?”
嵇舟闻言眼神一凛,没接话,只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。
第45章
匪众扛着粮袋撤退,火烧透了半个棚区,灾民们蹲在地上捡着糙米,没人再喊“放火”,也没人再往粮库冲,只有偶尔响起的孩子哭声,混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,在火光里低低回荡。
嵇舟看着被护卫押过来的那几个“喊话人”,果然不是土匪,也不是灾民,手上连点老茧都没有。
他没说话,只示意护卫把人带下去,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火海。
街面上,满地狼藉,被踩烂的窝头、打翻的粥桶、哭哭啼啼的孩子,还有几个被误伤的灾民躺在地上呻吟。
戚谌徽看着这一切,脸色苍白如纸:“这到底是冲谁来的?灾民、土匪、细作…他们就不怕逼反了歙州吗?”
嵇舟望着醉刀坞撤退的方向,眼底一片深沉:“他们或许,要的就是这个呢?”
栾序承让人去清点损失,回来的人说粮少了三分之一,还丢了几匹用来运粮的马,他攥着账本,咬牙道:“再这么耗下去,别说分流灾民,咱们自己都要断粮了。”
月光洒在空荡的街面,三人像三座沉默的山,远处空场传来灾民的啜泣,混着风吹过棚区废墟的呜咽。
京城南侯府书房里安静闲适与歙州的混乱截然不同。
南无歇独自一人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,半阂着眼,将睡欲睡。
榻边的小几上,只放着一盏温茶,水汽袅袅,映得人的影子在茶面轻轻晃动。
“侯爷。”
门外传来轻叩声,随即是卫清禾略显急促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