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街戚家宅子里,戚谌徽正指挥家丁加固大门,外面传来喊杀声时,他就让人把附近的老弱妇孺接进来,此刻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。
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:“公子!千宸阁的人进城了!州府被占了!”
“知道了。”戚谌徽正给一个老婆婆递水,手很稳,“让府中的人守住前后门,别让乱兵进来,让院里的乡亲放心,有我们戚家在,不用怕。”
话音刚落,外面就传来砸门声,戚谌徽皱了皱眉,走到门后问:“谁?”
“我们是州府的兵!”外面的声音粗声粗气,“快开门!不然砸门了!”
“周显宗都跑了,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?”戚谌徽提高声音。
“开门!让我们进去!”外面传来怒骂声,接着是“哐哐”的砸门声,门板都在晃。
院里的百姓吓得尖叫,有个汉子抄起扁担就往外冲:“妈的,跟他们拼了!”
戚谌徽按住他,刚要说话,就听见外面传来惨叫,砸门声停了,接着是刀剑碰撞的脆响,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。
他迟疑着打开门缝一看,只见几个乱兵倒在地上,已经没了气,巷口的阴影里,几个黑衣人一闪而过,动作快得像风。
“这些人是……?”戚谌徽愣住了。
望湖楼顶楼,南无歇正站在窗边看着一切,卫清禾推门进来,躬身道:“侯爷,戚家那边无妨,阿金他们把乱兵解决了,没惊动里面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南无歇的目光落在州府方向,那里的粮正被源源不断地搬到正街,“尹千风动作倒是快。”
“她让人分粮了,很有章法。”卫清禾补充道,“温大人传话说千宸阁确实没动他的救命药。”
南无歇笑了笑:“比周显宗懂规矩。”他顿了顿,“让咱们的人撤回来,远远看着就行。”
“是。”卫清禾刚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周显宗呢?”
“跑了,乌野带着人正在追。”
“嗯。”南无歇的声音冷了些,“抓回来之后直接扔到尹千风面前。”
“是。”
辰时过半,州府的粮已经分到了正街,百姓们排着队,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容器,有陶罐,有木桶,还有人用破帽子装。
尹千风站在粮堆旁,看着弟兄们一勺勺分粮,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她转身,看见楚圻站在那里,纯金面具在阳光下有些晃眼。
“阁主。”她躬身行礼。
“周显宗的罪证整理好了?”楚圻的声音隔着面具,有些闷。
“整理好了,贴在街口了。”
“百姓怎么说?”
“想让他偿命。”尹千风顿了顿,“但更多人关心粮够不够吃,药够不够用。”
楚圻没说话,往戚家方向看了一眼,那里很安静,隐约能看见炊烟升起。
“戚家没事吧?”
“有人在暗中护着。”尹千风的声音低了些,“南无歇的人。”
楚圻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让弟兄们守好城门,别让官差出去,等百姓吃饱了,再说别的。”
“是。”
正街的阳光越来越暖,分粮的队伍还在继续,有个小孩拿着半块饼子跑来跑去,笑声清脆得像铃铛。
远处的望湖楼,南无歇正望着州府的方向,那里的旗帜已经被扯掉,换上了千宸阁的银鱼旗,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他端起茶杯,茶已经温了,但他依旧是呷了一口。
歙州,这是易主了。
次日黄昏,夕阳如血。
州府门前的旗杆已换了新景象,周显宗和几名心腹官员的人头被挂在银鱼旗下,头发散乱地垂着,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。
楼下围了圈百姓,有唏嘘的,有唾骂的,也有沉默着转身离开的,尹千风站在门楼上,看着那具悬着的首级,眼底毫无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