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这闲适又神气的画面格格不入的,是旁边几乎要原地转圈的乌野和一脸担忧的卫清禾。
“侯爷!”乌野终究是沉不住气,“不然……不然就说是属下练武时一时失手,不小心才杀了那雪鸮,陛下就算震怒,看在南侯府和您的面子上,最多也就责罚属下,不至于真要了属下的命。”
南无歇眼皮都没抬,依旧专注地看着金雕吞咽肉块,语气懒洋洋的:“你自己都说了他不会真降罪,那你俩还急赤白脸地杵在这儿做什么?碍眼。”
卫清禾深吸一口气,“侯爷,您就再有把握,可这……这毕竟是御前之物,就算为了面子上过得去,您至少也该进宫一趟,主动请个罪什么的不是?”
“今儿太阳太大了,懒得动。”南无歇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抬手轻抚金雕颈侧的羽毛,那大鹰舒服地眯了眯眼,“再说吧。”
乌野见他这浑不在乎的模样,急得直冒汗,“哎呦我的侯爷,您就——”
“哎,乌野。”南无歇忽然打断他,转过头,脸上还带着点饶有兴味的笑意,完全没接刚才的话茬,“我问你,楠楠管我叫爹,管你叫哥,那按这辈分算……你该叫我什么?”
乌野脱口而出:“爹!”随即他继续劝道,“属下叫您祖宗都成,只要您能上点心,您让我叫什么我叫什么。”
南无歇闻言,淡淡白了乌野一眼,没再吭声,目光重新落回金雕身上,继续逗着它。
二人继续那么杵在那里,没有退下又不敢再说什么。
半晌,南无歇才又悠悠开口,“听说昨晚……温家老三死了?”
卫清禾连忙收敛心神,躬身答道:“是,死在城南的红蝶坊,动静闹得挺大,场面……很不好看。”
“这么突然?”南无歇评价道,问:“怎么死的?”
一边问着,一边轻轻挠着金雕的下颌。
“据刑部初步查验,是用了过量的极乐散,元阳暴脱而亡,也不知他从何处弄来的这禁药,为了寻欢作乐,竟碰这种东西,真是……”卫清禾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和不解。
“极乐散?”南无歇逗弄金雕的动作微微一顿,感觉这事儿不太对劲,市面上助兴的熏香、药酒并非没有,虽效力温和些,却也够用,且是合法的买卖,温漱亦若只想尽兴,想更孟浪些,大可多用些熏香,何至于铤而走险去碰那等禁忌之物?
况且,极乐散可不是什么能轻易弄到手的东西。
他沉吟片刻,声音沉了几分:“子潭,你去查一下温漱亦死前几日都见过什么人,去过哪些地方,有无异常,顺便摸清楚,这药是从哪个口子流出来的。”
卫清禾会意,立刻领命,“是。”
南无歇不再多言,重新专注于臂膀上的猛禽。
旁边的乌野看着南无歇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,心里依旧七上八下,杀御鸟这事儿还没完呢,这又管上温家的命案了。
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几句,南无歇却先开了口:“好大儿,你一会去把城外山庄里的玉露姑娘请来。”
“???”
叫得真顺口。
“……是。”乌野应道。
午时刚过,玉露便跟着乌野来到了南侯府,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,发髻简单挽起,脂粉未施,与昔日醉春坊中的浓艳模样判若两人。
乌野将她引至偏厅,南无歇已坐在里面等着了。
见玉露进来,南无歇抬了抬手:“来了?坐。”
玉露微微福身行了一礼,声音轻柔:“侯爷。”
南无歇拎起桌上的茶壶,倒了杯刚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:“庄子里住得可还习惯?缺什么短什么,直接跟卫清禾他们说。”
玉露双手接过茶杯,低声道:“有劳侯爷记挂,侯爷安排的周全,未曾缺过什么,玉露谢过侯爷。”
南无歇一听“谢”字,顺着杆就往上爬。
他身子往前一倾,眼神里带着促狭,直勾勾盯着人家姑娘,“光嘴上谢可不够实在,玉露姑娘打算怎么谢我?”
玉露微微一怔,抬起头,眼中掠过一丝茫然。
若换作旁人这般问,她定会以为对方意在索取身子,可她知道南无歇绝非此意。
“侯爷大恩,玉露没齿难忘,但凡侯爷吩咐,玉露万死——”
话没说完,就被南无歇摆手打断。
“哎哎,什么死不死的,不至于,”他指了指那杯茶,“先喝茶。”
玉露依言低头小口啜饮着茶汤,温热一线喉,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紧张,以及那点复杂的羞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