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被传到阴森的刑部衙门,那作伪证的学子本就心虚,一见燕东山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,腿就先软了三分。
燕东山并不急于逼问,只是慢条斯理地翻着卷宗,偶尔抬眼看他一下,那无形的压力便如巨石般压在那学子心头。
“你与孟屹归,那晚果真一直在研讨文章?”燕东山语气平淡。
“是、是……一直在一起。”学子声音发颤。
“研讨的什么文章?可还记得具体篇目?有何见解?”燕东山的问题一个接一个,看似随意,却步步紧逼。
那学子哪里真的一直在和孟屹归研讨文章?支支吾吾,前言不搭后语,额头上冷汗直冒。
燕东山察觉异常,眼神渐冷,“按照律法来说,二审不该动刑,”
说着,他一抬手,示意衙役,“但你这样,我很难办啊。”
话落,左右衙役便如狼似虎般上前。
刑具尚未加身,那学子已然吓破了胆,瘫软在地,涕泪横流。
“大人饶命!小人招了!招了!”
燕东山闻言不语,沉默的等着。学子抖如筛糠,哆哆嗦嗦,话也说不利索,一股脑全吐了出来。
“是孟屹归……是他前几日找到小人,许了小人银钱,让小人替他做伪证!那晚……那晚他根本就没来找过小人!小人不知他去了哪里啊!”
突破口就此打开。
燕东山看也不看他,起身,挥毫批下缉拿文书,火速发往刑部。
“即刻捉拿嫌犯孟屹归!”
然而,就在燕东山的文书传到刑部的同一时间,嵇府派出的杀手也动了。
他们算准了孟屹归此刻如同惊弓之鸟,便假借嵇业有紧急口信传达、需避人耳目的名义,将孟屹归从住处骗了出来,引至一条偏僻无人的死胡同。
孟屹归心中忐忑,刚踏入巷口,便觉身后恶风不善。
他到底也是练过些武艺的,杀气逼身之际猛地向前一扑,只听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一把锋利的短刀擦着他的后脑勺钉在了前方的土墙上。
孟屹归惊骇回头,只见两个蒙面黑衣人眼中杀机毕露,“你们……嵇大人他……”
他话还未说完,两名黑衣人便不由分说的再次扑上。
孟屹归心知这是嵇家要杀他灭口,又惊又怒,拔出随身携带的防身短刃拼死抵抗。
但他毕竟不是专业杀手的对手,几个回合下来,身上已添了几道血口,险象环生。
眼看就要命丧刀下,他猛地将怀中钱袋朝其中一个杀手脸上掷去,趁对方格挡的瞬间,不顾一切地朝着巷口光亮处亡命奔逃。
“追!不能让他跑了!”杀手低吼。
孟屹归拼尽全力狂奔,眼看就要冲出巷口,斜刺里却突然冲出一辆运送夜香的粪车,那车夫显然也没料到巷子里会突然冲出个人,慌忙勒住牲口,车子一歪,满桶的污秽之物顿时泼洒出来,溅了紧追而至的杀手一身。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阻了杀手一瞬,也吸引了巷口零星行人的注意,孟屹归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如同丧家之犬般,一头扎进外面熙攘的人群中,几个拐弯,便消失了踪影。
等杀手绕过粪车追出巷子,早已不见了孟屹归的踪迹。
而另一边,刑部拿着燕东山批下的文书赶到孟屹归住处时,自然是扑了个空。
孟屹归,这个关键的活口,在双方行动的狭小时间差里侥幸逃脱了,他带着一身伤和满心的恐惧,消失在了京城的茫茫人海与夜色之中。
消息一夜之间飞遍了京城各个关键的衙门和府邸。
孟屹归在刑部拿人前一刻遇刺失踪,这事太过蹊跷,苏家、晁允平的禁军、温不迟的谛听台、乃至司徒空的天督府,几乎同时都收到了风声。
当然,也包括南侯府。
南无歇听着卫清禾的禀报,眸色深沉。
“侯爷,这事太巧了。”卫清禾低声道,“燕大人刚撬开伪证人的嘴,批下文书的当口,那边灭口的刀子就飞出去了,这里头分明有鬼。”
南无歇嗤笑一声:“不是有鬼,是有内鬼。”他抬眼,目光扫向卫清禾,“御史台的条子,最先到的是哪里?”
“刑部。”卫清禾答得干脆,“按流程,燕大人批捕的文书,需先送至刑部画押用印,再由刑部派出差役拿人。”
“问题就出在刑部。”南无歇语气肯定,“文书一到,消息就漏了,”他起身,拍了拍袍子,“看来咱们这位赵文渊赵大人手底下,不太干净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