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手之前南无歇命令清晰:事了之后,所有人候于庄外,不得擅入。
此刻,庄内是只属于两个人的修罗场。
廊柱之下,南无歇将楚圻死死抵在冰冷的木头上,拳风裹着厉啸一次次砸下,骨肉相撞的闷响在死寂的庭院中回荡,惊起远处几声寒鸦哀鸣。
周遭横陈的尸体尚未冷却,左后方不远处,一袭红衣的女子静静躺在血泊中,宛如一朵骤然枯萎的彼岸花。
“侯爷手劲……见退啊。”
楚圻被扼住咽喉,整张脸浸在血污里,咧开嘴笑了出来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,那双眼睛在血污里显得更亮,此刻正死死盯着南无歇。
“你……犹豫了。”
南无歇心火灼灼,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可楚圻说得对,他确实在犹豫。
拳头悬在半空,杀意汹涌澎湃,心口某处却硬生生梗着。
他在犹豫什么?
他在犹豫楚圻的那句“你猜你父亲知不知道这个道理?”。
南楚二人要做的事归根结底并无二致:折断那只遮天蔽日的手,掀翻这令人窒息的变态世道。南无歇有雷霆手段与无畏胆魄,楚圻有阴狠心肠与周密谋划,若真能联手,此战未必会败。
可当年他的父亲南淳风,难道就真的毫无一搏之力吗?难道就没有拳头与胆魄吗?即便幼子受人挟制,但若他当时当真豁得出去,子嗣或许可以再有,扭转乾坤的机会却往往只有一次。
这般简单的道理,南淳风会不懂吗?恐怕只有痴人才会不懂。
这意味着,倘若父亲当年真能狠下心肠,倘若能漠视争斗中注定要付出的鲜血与死亡,这天下说不定早就姓南了。
自然,他南无歇,恐怕也早已化作不知哪处荒冢中的枯骨。
南淳风早已用最残酷的方式教过南无歇这个道理,以身作则,他早就告诉儿子答案了。
扼在楚圻颈间的手不停微颤,血液倒冲,手背经脉虬结,一片赤红。
“你…闭…嘴…”南无歇咬牙道。
楚圻看着南无歇眼睛充血的模样越来越兴奋,他的嘴咧得更高。
“南无歇……你…优柔寡断…你趑趄不前…”他断断续续讽刺道,“游移不定…首鼠两端…必定满盘皆输…”
他满脸通红,却尽显兴奋。
“……懦…夫……”
“我他妈让你闭嘴!!!”
第104章
暴怒如火山喷发,南无歇手臂肌肉贲张,指下的力量骤然加剧,楚圻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面色迅速由红转紫。
“杀…杀了我啊……”
楚圻濒死的眼中却爆发出极致的光亮,破碎的气音如同诅咒。
“杀了我…来证明你那点可笑的不忍……证明你跟你爹是一样伪善的人……证明南家…只会有一代…又一代的…败…将……”
败将。
败将!!
破碎的讨伐将落未落,“败将”二字炸响灵台,南无歇扼紧的手倏地松开了。
仿佛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,膝盖还抵着楚圻的前胸,自己却重重跌坐在地上。
楚圻猛地蜷缩起来,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,大口大口的鲜血混着唾液呛出,染红了下颌和地面,可他脸上那抹疯狂的笑意却始终未散,甚至更加浓烈。
直到呛咳声渐渐微弱下去,他用手背抹了把唇边的血迹,撑着身后的廊柱,一寸寸地试图坐直身体,那双亮得异常的眼睛始终锁在南无歇脸上。
“怎么咳咳……怎么不动手了?”他喘着气,声音破碎,却带着诡异的愉悦,“我的好侯爷……你不是…最恨我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祸害么?”
南无歇坐在地上,垂着头,衣袍沾满尘土与血渍。
他周身暴戾的气息仿佛随着那松开的双手一同消散了,只剩下一种深重的疲惫,以及眼底翻涌着的难以辨明的暗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