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合上,屋里只剩下三个人。
烛火跳了跳,司徒空和许聿修依旧跪着,谁也没动。
“朕这辈子,”李升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没什么拿得出手的。”
两人伏在地上,没有接话。
“疆土还是先帝走时的那些,推行的新政半道就废了,治过的百姓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饿死过,也乱过。”
他望着那片锦绣,望着那片绣着金线的祥云。
“朕有时候想,史书上会给朕写几笔?还是干脆懒得记?”
“大典是朕唯一的指望。”李升说,“修成了,后人提起朕,至少会说一句:这个人,修过一部书。”
他闭上眼,叹息:“朕不算个好君主,朕认了。”
司徒空的肩膀动了动,又压住。
“朕活了二十多年,”李升继续说,“二十多年光阴,放在史书上可能就两三行字,运气好点,占个一页半页,运气不好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烛火爆了一下。
“有时候朕好恨。”李升忽然说,声音底下不甘与痛恨在翻涌,“可朕不知道恨谁。”
许聿修抬起头,见李升目光空空。
“恨父皇?恨他叫朕当皇帝,可没教朕怎么当好皇帝。恨那些臣子?恨他们的争斗与忤逆。还是恨自己?”他顿了顿,“可朕不想恨自己。”
司徒空伏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“朕不知道恨谁。”李升又说了一遍,声音越来越轻,“所以朕只能恨命。”
殿内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,能听见殿外呼啸的风声。
“朕的弟弟平钧王,”李升忽然说,“朕不太喜欢他。”
司徒空抬起头。
“可他姓李。”李升说,“是朕的弟弟。”
他看着跪着的二人,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,“朕死后,你们要帮着他,稳住我大靖山河。”
许聿修伏下身:“臣…明白。”
李升又看向司徒空,“还有那个人,”他停顿,“南疆那个。”
司徒空没有说话。
“朕压了他这么多年,朕死后,不知道朕那个弟弟能不能压得住。”李升说,“你们心里要有数。”
司徒空伏下身,“臣明白…”
李升点了点头,又望向帐顶。
“朕有时候想,”他说,“若是生在寻常人家,朕会是什么样?”
无人答他。
“可能做个教书先生,可能做个小商贩,可能什么都不做,就在乡下种地。”他说,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好生惬意。”
他嘴角扬起一点,略显苦涩,“可朕生在皇家。”
李升有气无力转过头,“司徒空。”
司徒空抬起头,“臣在。”
“朕交给你的事,你要记着。”
司徒空一念瞬明,道:“臣明白。”
李升点了点头,又叫道:“许聿修。”
许聿修抬起头,“陛下。”
“朕让你回来,就是想让你亲耳听见方才的三道旨意。”李升说,“往后,你就是辅政大臣。”
许聿修内心波澜不止,伏下身,“臣……定当竭尽全力,辅佐新君,稳住江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