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杀了我,我就告诉你。”
言毕,她再次贴了过来,全力。
刀光像一张网,从四面八方罩下来,南无歇接了三刀,第四刀没接住,刀尖从他肩上划过,衣裳裂开一道口子,血珠溅出来,他退了一步,她没有让他退,又逼上来,刀刀不离他的要害。
他再退。
她再逼。
刀快得像暴雨,像狂风,像那些年在战场上见过的最猛烈的攻势,他被她逼到廊柱上,后背撞上木头,闷的一声响。
她的刀抵在他脖子上,刃口贴着皮肤,一片冰凉。
“你输了。”她胸口起伏着,脸上全是汗,笑意盈盈的歪着头看南无歇的面容。
***
夜色将城外那片荒凉的庄子整个吞没,没有月光,没有星斗。
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靠近,悄无声息地从庄子外围的枯树林里涌出来,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漫过那些倒塌的篱笆和废弃的磨盘。
所有人都穿着夜行服,只露出一双双眼睛,无声,迅速,连火把都没举,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了数倍。
领头的那个人站在庄子中央,目光扫过那些破败的屋舍,抬起手打了个手势,身后的人影立刻散开分作几路,无声无息地扑向每一间屋子。
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悸,像是一场无声的围猎,猎手们早已就位,只等猎物落网。
柴房在庄子最深处,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,屋顶的茅草被风吹走了大半,露出几根歪歪斜斜的椽子,两个黑衣人用刀尖挑开门闩,门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。
他们侧身闪了进去,火折子的微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,照亮了墙角那堆已经发黑的稻草。
只见稻草堆里蜷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贴在一起,像两只受惊的幼兽,大一些的是个四五岁的女孩,一双眼睛又大又圆,在黑暗中惊恐地望着来人。再一看去,楠楠的怀里抱着一个比她更小的男孩,才两三岁的样子,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,被紧紧搂着,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。
那两个黑衣人站在柴房门口,火折子的光在他们手中一跳一跳的,把那两个孩子小小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晃晃悠悠的,像随时会被风吹灭。
领头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柴房门口,他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人,弯下腰,借着那点微光看了看那两个孩子。
他的目光在女孩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落在那男孩身上。
“带走。”他直起身子。
一声令下,身后立刻有人上前,两个被吓坏了的号啕大哭的孩子被粗鲁的从稻草堆里抱出来,两只小手紧紧攥着对方不肯松开。
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,利落地将两个孩子裹住,挡住了夜风的寒意。
领头的那个人已经大步走出了庄子,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,身后的队伍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撤走,只留下那扇被踹开的柴房门在风中轻轻晃着。
***
骆谦的目光从刀口移到南无歇的眼睛,又从他的眼睛移到嘴唇,“你这张脸,真是可惜了。”
南无歇咬着牙抵挡着对方的力道,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。
得意,满足,那是一种说不清,烧得正旺的光。
他忽然抬起手,一掌拍在她握刀的手腕上,也是全力。
骆谦的手腕一麻,刀脱手飞出去,落在地上,叮叮当当地滚了几圈,这力道她显然是没想到的,顿时一怔。
然而就这一愣的工夫,南无歇已经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一拧,一压,把她整个人翻了过去。
骆谦的后背撞上廊柱,南无歇的手掐着她的脖子,把她钉在那里。
形势逆转得太快,快得她来不及反应,她被他掐着脖子,仰着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,可她的笑容比方才更深,更亮,更不要命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她说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南无歇的手收紧了一点,骆谦的脸涨红了,笑着看着那双燃烧着的眼睛。
只这一息,骆谦发力,刀光又亮了起来。
***
夜风从街巷刮过,把许府门前那几盏白灯笼吹得东摇西晃,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,忽明忽暗。
谛听台的影卫们立在府门两侧,像一排钉在地上的铁桩纹丝不动,连街角的野猫都绕道走。
第一声刀鸣从巷子西头炸起来,声音尖厉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。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、第四声……兵刃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,像一锅滚油里泼进了冷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