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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0160(第7页)

燕东山挖了一会儿,从土里刨出个什么东西,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,又塞回去,把土培上,拍了拍手上的泥,这才站起身,回过头来便撞上不远处的那道身影。

“怀止兄?”他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泥,眉眼间流露晴朗的高兴,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
许聿修看着他,目光比在外人面前软了些,“刚到。”

燕东山走到廊下,就着缸里的冰水洗了洗手,甩了甩,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,“进屋坐?”

他看了一眼天色,又看了看那漫天飘落的雪,“还是就在亭子里?今夜没什么风,倒是雪景正好。”

许聿修看了一眼那小石亭,没犹豫便走过去坐下了。

燕东山也坐下,从旁边小几上摸出一个陶壶,两只粗碗,倒上两碗白水。

“府上没茶了。”他语气里没有丝毫不好意思,只有理所当然,“将就喝。”

许聿修端起碗,雪落得无声无息,屋顶上的白又厚了几分,檐下的冰凌偶尔有一截断落下来,砸在阶前,碎成一地晶莹。

“你那边怎么样了?”燕东山忽然问,“这些日子,够忙的吧?”

许聿修点了点头,“嗯,事情生得太快了,昏头了。”

燕东山的目光里面是纯粹的担忧,“瘦了。”

许聿修没接这话,他把碗放下,望着远处那片被雪模糊了轮廓的天,“立之兄,”他顿了顿,“今日来,是有件事想同你说。”

燕东山等着,许聿修转过头与他对视,缓缓道:“如今先帝驾崩了,新君登基,朝局要动一动。”

燕东山闻言愣了一下。

许聿修方又解释:“你的事,我记着的。”

“我的事?”

“罢官的事。”许聿修说,“当初是先帝下的旨,如今先帝不在了,新君那边……或许可以提一提复位的事。”

燕东山听完,猛然笑了,“怀止兄,你特意跑这一趟,是为了这个?”

他摆了摆手,姿态里是许聿修再熟悉不过的洒脱。

“复位不复位,我倒是不在意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可转念一想,与这个人说话又何必斟酌,“我原以为你今日来是为了那三道旨意……”

许聿修心头微微一动,就见燕东山转过头望着那片雪,继续说:“大典是先帝唯一想留下的东西,这个我懂。”

他顿了顿,“可在这时候……”

这话他没有说完,也不必说完。

许聿修知道他如何思虑的。

如今战事刚平,赣州地区尚未彻底安稳,国库不壮,大典要修,耗的是银子,是粮,是民力,修大典是好事这不假,可事情总得分轻重缓急,身后名是要紧,可眼前这一摊子,哪样不比一个人的身后名更急?

可这话不能说,因为那是先帝。

再者,继位的平钧王是先帝的异母弟,长年在封地,朝中关于他的传言不少,说的五花八门,但都大同小异,什么性情乖张喜怒无常,什么刻薄寡恩睚眦必报,还有人说他在封地时,府中的姬妾动辄被打杀,侍从稍有不慎便遭鞭笞。

传言未必全真,可空xue不来风,这样的人坐上那把椅子,底下的人怎么活?

可这话也不能说,因为那是新帝。

最值得琢磨的还是晁二接掌镇南军的事,这安排固然名正言顺,如今晁老将军年迈又重伤,晁澈云是晁逍尘的儿子,让他接手说得过去。

可没人是傻子,这道旨意明面上是提拔晁家,暗地里到底防的是谁,一目了然。

但这话还是不能说,因为帝王之心不可揣测,至少不可恶意揣测。

尤其是当你揣测对的时候。

什么话都不能说,燕东山只能沉默着叹了口气,“罢了,不说这个吧。”

许聿修确也为难,但却从没动摇过,他沉默了一会,遂道:“立之,那是先帝的意思。”

燕东山:“我知道。”他思忖再三,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:“可先帝的意思,就一定对吗?”

这话,极度大逆不道。

许聿修闻言的瞬间眉头无法控制的动了一下,但他却没开口反驳教导,二人默契自成,燕东山也不再追问这个问题,反而话题突转道了一句:“怀止兄,你我相交这么多年,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
这话落地,许聿修心底一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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