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征闻言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,他张着嘴想骂,可他知道再骂什么都没用,他杀了晁逍尘,摔死了楠楠,他知道南无歇是势必会杀了他的。
可他是皇帝,是李氏的皇帝,他不该死在别人手里,不该死在一个乱臣贼子手里。
“你杀了朕会背上千古骂名。”李征的声音忽然稳了,脸上爬上了一些笑意,癫狂诡异,“史书上会写逆贼南无歇弑君篡位,天下共讨之,你南家的名声会全部毁在你手里!”
南无歇静默注视着,李征癫狂,身子往前倾了倾,眼睛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光。
“你为了坐稳那个位置屠戮整个李氏一族,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你怕?!你怕极了南无歇,你怕我李氏有朝一日崛起屠你满门,你怕我李氏——”
“你废话说完了吗?”南无歇打断了他,“对你有好处么?”
他轻一叹息,“趁此机会多骂我两句吧,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
李征的声音戛然而止,南无歇往前走了一步,炸得李征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,后背紧紧贴在墙上,再也没有地方可退。
“你以为我杀你是因为我怕?”南无歇低下头,看着李征的眼睛,“你以为我杀你,是因为你姓李?”
李征惊恐万分,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“你记住了,我杀你,不是因为你姓李。”南无歇一字一句,“我杀你,是因为你欠了我的命,切记切记,你到了下面,可别告错了状。”
***
燕府的年轻小厮连滚带爬的跌进燕东山的书房,发现无人,转身便冲往燕府祠堂。
燕东山手持三香对着父亲的灵位拜了拜,三柱香烟缭绕分散,小厮跌撞到堂门口,刚预备急切拍响堂门,便猛然反应过来,赶紧调整了一下气息,最终颇为有礼的叩了三声。
“进。”
小厮抽着气探步进入堂内,见自家主子三叩刚结束,正端正起身,放轻声音道:“主子,出事了,出大事了。”
如今还能出什么大事,最大的事已经全出完了,皇室尽数被囚,今夜宗|□□必定流血,这一点燕东山早就想到的。南无歇谋反势在必行,拦不住,因此他燕东山也没急,依旧背对着小厮往灵台前走,缓声问道:“何事慌张成这般?”
“回主子…”小厮却挺急,“许、许大人出天督府府衙了。”
燕东山面对父亲灵位,心中一叹,明日新皇登基,这新皇是谁大家心知肚明,他太了解许聿修了,要让那人留于朝堂扶持一个所谓的乱臣贼子是绝对不可能的,以南无歇的脾气也不见得容得下他,此刻深夜离开府衙,估么是逃了。
香柱稳稳插进香炉之中,“已经出城门了吗?”
“没没出城许大人往宫里去了”
话音落,烟灰也突然落了,燕东山还未转过身来,小厮继续说了。
“…约…约了南公。”
此话一出,燕东山背影一僵,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劈,“什么?!”
叮铃咣啷的声响很快把太极殿围了,大门开启,一人稳步走了进去。
许聿修缓缓转过身来:“来了?”
南无歇眼底空泛,像是筋疲力尽,“许大人久等,方才处理了一些私事,误了约。”
二人之间尚未见剑拔弩张,只空气凝滞,冰冷透顶,许聿修直视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人,冷冷道:“南无歇,走到这一步,恭喜你了。”
南无歇闻言眉头微动,看上去不像是被恭喜了,眼波间压着什么,深深换了一遭肺腔里的空气,什么也没回应。
许聿修缓步上前,边走边说:“成王败寇,我许怀止认了。”他视线滑过对方锦袍上的血迹,冷笑道,“宗|□□的血可流干净了?大权在握的感觉如何呢?你夜半睡得着觉吗?”
南无歇身形纹丝不动,眼底疲惫,薄唇轻启一下,似是想解释点什么,但只一瞬便没了丝毫开口的欲望,双唇合起放弃了。
“南无歇,你残暴不仁,你踏过的每一寸血路都作数。”许聿修的声音没有拔高,却字字如铁的砸在空旷的太极殿里,“暴臣,与暴君无异。”
暴臣,南无歇哑口无言。
片刻沉寂后,他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南无歇不是敷衍,“还有吗?”
“你不必故作这般云淡风轻,一步步走上高位却被千夫所指,这是代价,”许聿修笑了,“很痛苦吧?”
是,很痛苦,但人在长时间的极度痛苦下是没有眼泪的,只会感到眩晕,无休止的眩晕。
“我许怀止一生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皇室虽弱,却从不是你谋逆的借口。”
许聿修抬手,缓缓抽出腰间佩剑,剑鞘摩擦的轻响在死寂中刺耳非常,剑身映出他眼底的决绝,没有半分惧色,只有一片孤直的寒,“今日,你我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走出大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