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太毒了,南无歇被精准击穿,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劈了一刀,从眉心一直劈到胸口,劈得他五脏六腑都翻了出来,血淋淋地摊在面前。
他其实也想不通,明明自己算不上什么恶毒之人,可为何被他绑在生死之船上的人一个又一个?
薛家、晁家、温不迟,这些选择同他站在一起的人一步步走向不成功便成仁的绝路之上,站在了悬崖边缘。
楠楠、叔父,还有江西城外帮他抢粮的那八百多将士,这些他珍视的、支持他的人全都死了,无一生还。
他也突然意识到,好像自己真的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,谁选择了他,谁就会变得不幸。
他一时间喑哑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,像一只被踩住了喉咙的兽,想叫又叫不出来。
“我……”
“你混蛋!”
晁澈云一拳砸在他的脸上,南无歇被打的偏过头去,又被狠狠拽了回来,再补一拳。
“混蛋!!”
一拳接一拳,闷响不断,嘴角渗出鲜红,卫清禾二人看着自家主子丝毫没有求生欲的挨着打,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,这个时候他们没法拦,他们不该拦。
正在晁澈云拳拳到肉之际,追弟弟而来的晁允平喘着粗气姗姗来迟。
“阿云!”
他见到屋内的场面大步跨过去,一把抱住弟弟的腰,把他从南无歇身边拖开。
“住手!”
晁澈云被抱住腰拖离了几步,松手的同时往南无歇的肚子上踹了一脚,嘴里还怒骂不停。
南无歇全程死寂一般丝毫没有反应,他甚至有念头就这样被晁澈云打死算了,晁允平武功高力气大,将弟弟死死拖至一侧的鼓凳上,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,另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,示意他闭嘴,“别闹了阿云!”
晁澈云没精力理兄长的呵斥,目光死死咬着不远处的南无歇还要站起来冲上,屁股刚离开凳面就又被晁允平又按了回去:“别动!坐好!”
要是一开始晁允平还有所顾忌的低声呵斥阻拦,这声“别动坐好”的音量可以算得上是怒斥了。
这一嗓子惊醒了盛怒之下的晁澈云,他猛地抬头看向哥哥:“哥!他——!”
“闭嘴!”晁允平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。
晁澈云继续反驳:“爹他——”说着,他再次起身。
“别动!”晁允平再次一把将起身的弟弟按死在凳子上。
他这么多年的禁军统领可不是白来的,不懂波谲云诡是真的,但一身功夫也是实打实的,晁澈云会武,也深知单论武功他还差兄长一截。
怒火稍息,晁澈云闭上了嘴,睨了一眼南无歇,鼻息一哧别过眼去不再看他。
晁允平理了理衣袍,微微调整了下呼吸,转身去对着满身狼狈的南无歇鞠了一躬:“舍弟年幼不懂事,丧父之痛还望侯爷谅解。”说完他也没有起身,依旧九十度躬着身。
这对于南无歇来说比打他还难受,他也没敢看晁允平,他蹭了一下唇角的血,缓了一口举步走上前去。
这次他撩起衣摆,珍而重之地在晁家两兄弟面前跪了下去。
这一跪和刚才不一样,刚才他是撑不住了,是塌了,而这一跪是他自己跪下去的,是他自己选的。
“叔父为我而死,我南永辞万死难以报以对二位的伤害,”他眼眸低垂,插手礼一躬身,“半个月,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,等一切尘埃落定,我南永辞这条命二位可随时取走。”
这话一出,两兄弟的目光皆聚集在他的身上。
这话什么意思?半个月?做什么?你不是谋反么?你只做半个月龙椅?
“你什么意思?”晁澈云冷声问道。
南无歇:“二公子再留我南永辞半个月的性命就好,半个月后,随时来杀我,我绝无怨言。”
“你他妈——”晁澈云又怒着要上前去,却被一旁的兄长横臂拦住。
晁允平侧目一眼弟弟,继而低头问道:“侯爷此话是何意?不妨直白告知我二人?”
话音刚落,外头有一小厮冲撞着跌进来,一边踉跄一边道:“禀、禀侯爷!温大人刚差人传信来!说是找到了!”
晁家兄弟二人的目光被小厮拉了过去,随后南无歇也缓缓转过头,沉声道:“知道了,去吧。”
温不迟稳步往后厅走着,夜深了,夜风将光秃秃的树枝吹的摇摆,影子打在石墙上张牙舞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