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约莫四五岁的模样,身上穿着宝蓝色的绸缎袍子,脚上蹬着一双小靴子,靴面上还镶着几颗玉石,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。
可他这会儿模样狼狈得很——头上顶着草叶,屁股上蹭着泥,头发散开了几缕,像是刚从草丛里滚了好几圈似的。
“喵——”小男孩又学着猫叫了两声。
四周静悄悄的,没有人理他。
小男孩眉头一皱,左右徘徊了一阵,又钻进草丛里去翻找。
他扒开一丛灌木,探着脑袋往里瞧,嘴里还嘀咕着什么,似乎认定有只猫藏在这里了。
李平儿瞧着他,忽然想起虎子。
虎子也是这般大,也是这样淘气。
有一回虎子追着一只黄蝴蝶跑出去二里地,杨织娘找了大半个时辰才在村口的草垛里把人翻出来,浑身上下沾满了稻草,跟个小泥猴似的。
想到这儿,李平儿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逗弄的意思。
她在清河县时,常拿猫叫狗叫逗虎子玩,虎子每次都吓得又跳又叫,可转头又缠着她再学一次。
她清了清嗓子,也学着猫叫了两声。
李平儿学猫叫是出了名的像。她在村里时,夏夜里常跟虎子趴在田埂上,听蛙鸣、听虫叫、听夜鸟拍翅膀,学什么都学得像。她这一叫,比那小孩子的猫叫可逼真多了。
果然,小男孩浑身一僵,立刻警惕起来。他蹑手蹑脚地朝假山这边靠近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小猫。
李平儿见他模样好笑,忽然换了个调子,猛地发出一声凶恶的狗叫:“嘶——汪!汪汪!”
那叫声又响又突然,在假山的回音里震了好几下。
小男孩不防备这里还藏着一只“恶犬”,吓得双腿一软,一屁股墩在了地上。
可这孩子倒也有几分骨气,竟没哭,而是拍拍屁股站了起来,扭头想跑。
跑了两步,没看见狗追出来,又舍不得那只没找到的猫,男孩左右看了好几眼,急得小脸通红。
李平儿这才从山石后走出来,笑嘻嘻地摸了摸他的头:“你在这儿做什么?”
小男孩忽然板正了脸色,挺胸抬头,抿着嘴不说话了——那模样活像个小大人,跟方才学猫叫时判若两人。
“喵?”李平儿又学着猫叫了一声,“在跟猫猫玩?”
小男孩惊讶地瞧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她方才藏身的山石,终于明白过来——方才又是猫叫又是狗叫的,全是这个人在逗自己!
他委屈得眼眶都红了,一抬袖子,恶狠狠地瞪了李平儿一眼,扭头就跑。
没曾想左脚绊住了右脚,“啪”的一声,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儿墩。
“你别跑啊。”李平儿眼疾手快,上前一步把他拎了起来,“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?”
小男孩没料到李平儿力气这样大——在清河县时,她可是帮杨织娘提过杀猪桶的。
被人这样拎起来,他又羞又气——“哇”的一声就哭了出来。
“哎呀,哎呀,别搞得我欺负你一样。”李平儿赶紧把人轻轻放在地上,看着他哭得一颤一颤的,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,“别哭了。”
小男孩不说话,哭得更大声了。
李平儿自觉不能像逗虎子那样抱着他在空中荡秋千玩,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:“要不……我给你弄只猫儿来?”
小男孩打了个嗝,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似信非信地看着李平儿,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,亮晶晶的。
“你在这儿等着。”
李平儿一把抱起小男孩,把他放在假山旁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面,又从荷包里摸出一颗话梅糖来,往他嘴里一塞,“你先吃着,等一会儿,我就给你一只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