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夫人越说越委屈,跌坐在凳子上哭了起来:“外头看咱们林府花团锦簇的——大老爷是户部的侍郎,二老爷是封赏的侯爷,咱们三房什么也没有,你让女儿怎么说亲?人家五姑娘说的是翰林家的公子,咱们家六姑娘呢,还没定人家就要被连累,真是后悔生在我肚子里……”
三老爷明白了。
女儿的确委屈,还不止是为了董敏的事委屈,还有勋卫的事,还有从前许多……妻子这是指望着从这件事里咬下一块肉来。
到底是自己没用,才让家里人如此筹谋。
可如果一直让妻子忍让,自己的这个家,只怕也要离心了。
三老爷呆坐了半夜,第二日到底还是厚着脸皮,跟着妻子去给老夫人请安了。
眼看着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到了场,稍稍寒暄几句,三老爷便瞧见自家妻子开始哭诉:“娘啊,昨儿个娇娘回来同我说,要送萱姐儿去寺庙的事。这姐妹相亲自然好,可我原本以为是萱姐儿同她说的——结果您猜怎么着,是敏姐儿跟她说了萱姐儿要去寺庙的事!什么时候去寺庙,连萱姐儿自己都不甚清楚,怎么敏姐儿就说笑话一样说给大家知道了?”
老夫人也知道这件事,心里已然觉得董敏多事,可一时没想那么多,到底是一家人。
这事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——往大处说,是治家不严,江文秀分不清亲疏,董敏身为表小姐却胡乱嚼舌根;往小处说,不过是几个姐妹说说笑笑,当不得真。
三夫人本就为了勋卫的事一肚子火,眼看老夫人不以为意,索性放开了闹,要给自家讨些好处:“娘啊,咱们接萱姐儿回来,本想着给她个好前程。若是这事说出去了,寺庙就白去了,人家还以为咱们治家不严呢!萱姐儿年纪小,等一等风声就过了。可眼下娇娘正是要说亲的时候——大伯在户部位高权重,二伯是承恩侯,只有我夫君啊……”
三老爷不太会哭诉,但还算配合。听到妻子声调一变,立刻扑到老夫人脚下跪着:“是儿子不孝,没本事给娘挣一个诰命,也不能给儿女说上好亲事。只是咱们侯府代表的是林妃的娘家——这……七皇子若是知道了,怕也觉得不妥当。”
大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——又是这个老三媳妇在挑事。她看了一眼有备而来的三老爷,心想这回怕是要出点血了。
只是说到底,这事也是董敏和老二家惹出来的,她才不愿意当冤大头先出来说话。
大夫人坦然高坐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江文秀却罕见地白了脸:“这……这话从何说起啊?”
三夫人嘴快,把林娇娘如何从董敏那里知道李平儿要去寺庙、什么时候去,说得清清楚楚。
江文秀也有些手足无措——她的确先和董敏商量了几句,没曾想这事连三房都知道了。
“敏姐儿也是好心,想要陪一陪萱姐儿……”江文秀苦涩地开了口。
“二嫂,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,”三夫人恶声恶气地反驳道,“照我看,萱姐儿多委屈啊,您待表小姐比她还亲呢!您看看这个表小姐——来的时候两手空空,只得两个空箱子,现在呢?只怕书房里的东西都不止两个箱子了!二嫂又是给人家添置好东西,又是给人家说亲密话,连林妃娘娘当年的赏赐都给了这个表小姐。对她可不知道比对亲生的萱姐儿好多少!我要是萱姐儿,只怕晚晚眼泪都要流干了。”
江文秀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她想要说自己对孩子是真心好,可猛地一想,竟连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心里知道三弟妹是借着替林萱儿委屈,来指摘自己做事不周全,因此说出来的话也不太好听,“萱儿是我家的女儿,她有没有委屈,她自己会说,弟妹何必指桑骂槐。”
“我指桑骂槐?你不心疼咱们林家的女儿,我可是心疼,对着一个姓董的这样宝贝作甚!要是养了个好的,我们也认了,到底是亲戚。可她呢,事情没做,传得全天下都知道了——她好善良,萱姐儿好狼狈。我看董家这个表小姐分明是说说客气话,根本就不想去。二嫂可不要养了条白眼狼,害了我们林府的亲血脉。我娇娘的婚事,还请老夫人替我拿主意,不要给别人家的坏蹄子耽误了!”
这话说得重。
三夫人素来嘴上没把门的,直来直往,刺得人难受。
以往大夫人四两拨千斤,总能教她服服帖帖。
可江文秀却没这个本事,因己身不正,口条也不利落,每每落了下风。
这回三夫人寻到了江文秀的错处,就像是恶狗闻到了肉包子,哪里舍得松口?
又是讽刺她待表小姐比亲生的好,又是讽刺她拿董家当亲人、不把林府当亲人,一桩一桩地责怪。
原本只是治家不严,眼下又变成内外不分了。
江文秀被三夫人这么一说,气得脸都红了:“我对萱姐儿如何不好了?我只盼着她过得开心。我是她亲娘,谁比我更疼她?!”
要是真疼,早不就找回来了?三夫人心里嘟囔了一句,又抬高了嗓门。
“二嫂你口口声声为了女儿好,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。但是眼下我们娇娘的亲事,可不能容外头的人胡来。再说了,大伯正是往上走的时候,我们可不想拖后腿。”
三夫人意有所指地瞧了大夫人一眼,明显是等她出头。
眼看江文秀气得说不出话,大夫人到底开了口:“好了,在娘面前吵成一团,算怎么回事。”
老夫人深深看了江文秀一眼,没有说话。
江文秀的长女养在老夫人身边,长子是丈夫亲自教导,规矩都是极好的。
真说起来,江文秀的确没什么教养孩子的经验。她也不是富贵人家的女儿,没有大夫人那么多治家手段,做起事来总差些体面。唯一称得上好的,就是与二儿子感情还算好。
原本老二没什么出息,老夫人也不强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