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以为乖巧好学的学生,一转眼要拿弓箭出去,这哪能想到?
“大夫人叮嘱我多看着你,特别是弓箭,我还以为她是说着玩的,谁曾想你还真拿出来了。”
“要是给人瞧见了,你怎么解释?在寺庙里拿弓箭杀生,你倒是好大的胆子!”金嬷嬷气急败坏,吩咐雪蛾不许给她饭吃,又收缴了弓箭,“我这辈子的名声就要坏在你手里了!”
李平儿连忙哄她:“我看着嬷嬷这些天跟着我吃素,似乎都瘦了,就想着给您和许先生打点吃食补一补。”
果然,金嬷嬷的脸色缓和了许多:“那也不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去。这里是京都,规矩多着呢!你在乡间长大本就是不好的事,要是还闹出寺庙里打猎,那就是雪上加霜了!”
李平儿应声道:“是我想差了,再也不敢了。”
“好,你记着这句话。”
李平儿又试探着问:“还要罚站吗?我脚都没迈出去呢。”
“罚!要是给家里知道了,你就等着在这里住到明年吧!”金嬷嬷脸色又难看起来,“一出来你心思就野了,得好好收心。雪蛾,你在这儿看着她!”
雪蛾也吓得一愣一愣的,索性陪着李平儿一块站着:“小姐您今后可别乱来了。”
李平儿站得双脚发软,也知道这事怪不得金嬷嬷和雪蛾。
可她心里不服气——打猎本没有错,不就是担心被人看见么?她本没有做错什么,只是因着身份限制,很多事情不能做了。
可为什么不能做呢?
渴了不能随意喝水,饿了不能自己找吃的。她时刻保持着贵女的姿态,才能在京都卖个好价钱。
李平儿越想心里越难过。这些富贵的日子,都是有代价的。
她心中知道不应该带弓箭去,但她还是带了,她也不知道自己带着弓箭出来,是为了求什么——是一份未被富贵驯化的锋芒,还是养父母给的,那份忘不掉的真情。
金嬷嬷没有放松对李平儿的敲打。不仅看得更严了——出行要带着雪蛾和琥珀,连带着课业都重了许多,让李平儿没精力去想别的事。
正逢入冬,燕回庵的比丘尼特意来打招呼,说隔壁山是燕王的私人猎场,邀请了不少贵族子弟来猎鹿,让李平儿一行人千万不要靠近,以免误伤。
“山里头一年四季什么都有。燕王喜欢在山里放鹿群,平日不来捕猎,冬日才过来。”比丘尼又笑眯眯地安慰道,“毕竟是皇室的山脉,年年都有巡山人,不会让那鹿群过来,叨扰娘子们的雅兴。”
这话说的就是让她们不必担心,打猎的人过不来。
李平儿心想,獐子她见过,獐子的牙齿还能拿来辟邪,可鹿肉却从没吃过呢。林府虽然是新贵,外头看着花团锦簇,里头却虚得很,因此极少买鹿肉这类东西。
比丘尼不敢多谈燕王的事情,提了两句便下去了。
金嬷嬷看着李平儿死灰复燃、跃跃欲试的眼神,冷冷开口了:“以前燕王养过猛虎和熊羆。熊羆尚好,只是喜欢毁坏庄稼;猛虎却是要吃人的。有一年猛虎下山,吃了三个人。山下村子碍于是燕王饲养的,不敢去杀老虎。你猜后面怎么样了?”
李平儿皮子一紧,虽然知道金嬷嬷是故意说出来敲打自己,却也想知道后续:“被言官参了?”
“山下村子是燕王的私庄,就算言官也管不着,顶多名声难听些,陛下也不会因此申饬燕王。”金嬷嬷摇摇头,悄悄提点。
李平儿又问:“那老虎可是被杀死了?”
“杀了一只老虎,自然能养第二只、第三只。本来杀虎就是风险极高的事,这又是燕王的老虎,杀了要抵命的,谁敢?”金嬷嬷又摇摇头。
李平儿忽然觉得心底一冷。
人类捕食猎物、种植五谷来生存下去,可最后却死在“野兽”嘴下。
不是因为害怕野兽,而是害怕养着野兽的燕王。
难怪人家说“贵人养的猫儿都比草民值钱”。
民生多艰。
既如此,金嬷嬷的让自己猜的后续,又是什么呢?
是什么让燕王改养鹿群了?
猛虎没有伤到厉王,便是伤到了其他人。
“打猎的时候,猛虎伤了贵人?”李平儿说出了心里的答案。
金嬷嬷赞同地点点头:“是了。世家公子在自家庄子小憩,燕王的猛虎不知为何误闯山下,害得公子险些被猛虎咬伤。公子受惊,贴身的几名侍卫死的死、残的残。世家借此打压燕王的权势,燕王认错,从此改养了鹿群。贵人尚且不能随心所欲,小姐更该谨言慎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