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不熟朝局,他也知道平远侯是将种世家,和其他带兵的将领不同。
他们世代驻守、结亲关西,自家养亲兵、蓄府臣——这种荣耀,是用种家人的血换回来的。
李平儿不太明白这些,可听上去便觉得复杂而有趣。她暗暗记了下来,想着到时候翻翻史书看看:“哥哥怎么知道的?”
“邸报啊,里头都有写。我听先生说,要多看里面的东西。”
“我也想看。”李平儿难得闹了一回,“哥哥你带一份给我看看。”
林质慎大手一挥打了包票:“这有什么难的?月月都有呢。我看过后就拿去给你,你要是有空就帮着爹装订一下。”
江文秀心想,邸报也是识字,女儿肯看就好,自然也不阻拦。
那头林蔚之忽然哈哈一笑,吓得林质慎一把没扶住,让他摔了个屁股蹲。
江文秀连忙拉起自己丈夫,又狠狠瞪了林质慎一眼:“等你爹醒来了,千万不许说这件事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!”林质慎打着马虎眼,赶紧背起老爹上马车。
随着林蔚之莫名其妙的屁股痛,这个新年就热热闹闹地过去了。
新年里,李平儿正式以“林萱儿”的身份见了亲戚,名字上了族谱,也见了几位和府中常来往的夫人和小姐,说好了春日一起去赴宴,也算是进了京中的贵人圈。
大夫人匆匆教了一些管家的规程和事情,也不指望侄女们都能学会。
林娇娘眼看着热闹,到手里没学到多少,心里发苦:“大伯母根本就不想教我们。她嘴上说得简单,我学了这些日子,不过就是管管仆役,连那些高门的礼单和来往的门道都不知道。”
林娇娘可不是傻子。
管家的流程简单,下头的仆人听话,养家的金银抓紧些,不会出乱子。
可真正怎么管着公中铺子挣钱、怎么和高门大户往来——这些礼仪门道,她可是一点没挨着。
可这些事情说起来简单,又和时局官场密切相关。纵然大夫人愿意教,也不知道什么话应当说、什么话不当说。
再说了,大夫人心里瞧着的林娇娘是嫁不了高门大户的,压根就没想过要教这些。
林娇娘学不到想学的,心里虽有不满,却不敢当面责怪大夫人不尽心。
一同跟着大夫人行走,李平儿多少也猜到了六姐姐的心思。
“能不能嫁高门还是一回事呢。”李平儿倒是想得开,“管家其实也简单,就是按着章程来。下头的人完成指派,上头的人手稍稍松一些,都在规矩内,你好我好大家好。真出了事情,就按照章程来,酌情再处理。到底那么多人不是天生的高门大户,不差我一个。”
金嬷嬷就夸她想得开。
过了新年,五姑娘林湘颂正式开始备嫁了。大夫人恨不得全副身心都投入给女儿置办嫁妆,没空再带着她们。李平儿和林娇娘也开始准备忙碌于宴会和各种相亲中,便脱身了管家的事务。
林娇娘到底有几分嫉妒和羡慕,也不像平常那么黏着林湘颂了,反而有空还来找李平儿,和她说上一说林湘颂备嫁的事:“也不知道公中能给姐妹出多少嫁妆呢?这一人得道、鸡犬升天的,总不能把咱们给忘了。”
林娇娘这话有意思——“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”,也不知道是说大伯挣够了钱,还是说只有大伯享了林妃娘娘的福荫升了官。
林娇娘却以为是李平儿听不懂,索性说了大白话:“大伯父不靠着七皇子,能有今天?林妃娘娘可是姓林,出自二房的。你不看紧点自己的嫁妆?新妇嫁妆不丰厚,嫁去夫家可是要被公婆挑刺的。之前还有个宰相想要娶寡妇,被御史责难,说他就是为了寡妇带的万贯嫁妆——可见嫁妆有多重要了。”
李平儿没想到三房原来也惦记着这些,难怪三夫人有底气冲撞大夫人。大家都是姓林的,凭什么林妃娘娘去了,好处都给大房捞走了?二房占了个侯位是毋庸置疑——人家可是亲爹呢。可大房和三房同样都是叔伯,怎么三房一点好处都没捞着,还得夹紧尾巴做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