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好在承恩侯府手脚利落,派人去蒋府训斥了一通,大家都当作是林家的四姑娘不满嫡母借机发作、故意踩二房的脸子,倒是让他松了口气。
江文秀的作风大家也知道——不是个周全人,平日里对庶女就是不闻不问的。但是婚事能交给大房来决定,嫁妆能凑到十六抬,哪一桩都不像是私下怨怼的模样。
京中还有的夫人拿着林叶儿做案例,说就是说江文秀待庶女太宽和才惹了坊间笑谈罢了:“就是嫁给了贩夫走卒又如何?就这样安排了,庶女难不成还能有意见?侯夫人还是手太松了,让个庶女蹦跶出这样的丑事来。”
大夫人心里其实更生气。原本她也没想到林叶儿会闹起来,不仅险些坏了事,还让林家姑娘的名声有了些碎嘴。结亲不成反成仇,真是一桩祸事。
大夫人担心影响了自己亲女儿的名声,心里恨得紧:“作死的林叶儿!早知道还不如打发去庙里头呢!”
林湘颂却不以为然:“陆漪想来不是在意这些的人。”
“他亲娘保不准就看轻你一分。再说,以后妯娌来往,说你家四姐姐不知礼数,怎么办?”大夫人恨铁不成钢,“翰林家的最重名声,你可警醒些,别同那没脸没皮的一样。”
“那您当初就别收礼嘛。反正做都做了,再解释也没什么用,倒不如等着风声过去。反正以后我也不会和四姐姐有什么交集。”
林湘颂想得开。她和陆漪有一辈子呢,这些事纵然让她难受,但也没有别的办法。
大夫人张了张嘴,气得话都说不出来。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——丈夫说坏了兄弟情,女儿说自己不规矩,坏人都让她做了。
“算了算了,不和你说了!”
好在江文秀跟着林蔚之去了并州。不然外头议论,大夫人恼怒,她应对起来脑袋都要疼了。
林蔚之管的兵部库房,一般情况是收各地送来的铁器盔甲,这些收上来的时候都是要统一查验,并不需要去当地逐一查看。
但是库房里有一批普通兵士用不到的长刀和锁子甲,这些是需要定期去抽查,看看技艺和水平是否正常、能不能增产。
锁子甲工艺复杂,做一件需要耗费上百步骤,一年满打满算不到两万件,普通士兵没资格穿。
并刀则是刀面如雪,破风有声,在富贵子弟中享有盛名。战场上因着拼杀冲撞用得不多,所以多数是供给贵人佩戴。
林蔚之挑的并州,正好就能同时查看长刀和锁子甲。他本来就是个闲职,和上司报备后,就领了今年去查勘的任务,连夜上路了。
林质慎第一次跟着父亲出去做事,心里很是激动,一路上出谋划策,还频频举例,弄得像是包龙图破端砚案一样。
林蔚之对查勘的任务并不是很上心——真的出了什么事,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本库能管得着的。如果面子上能抹平的,他反而要表现去挑破,那才是惹祸。
林蔚之有自己的想法,很认真地对着儿子解释:“每年并州多少人产刀,产量何止这么少?最好的刀,往往都送不到兵部,并州知州自己还恨不得上供呢。你爹我就是个闲职,管不了这么大的事。”
林质慎愣在当场:“可是……可是您的职责不是……”
“我的职责是巡检——去看看工坊是不是照常,工艺是不是如旧。其他的事,我不能管。”
林质慎眉头一皱,显然没想到亲爹是这样做事:“我觉得爹你这样不对。要是人人都是你这样想……”
“要是人人都是爹这样的官,说不得还好。”李平儿哼了一声,“胥吏横行乡里,鱼肉百姓;高官不计民生,只为争权。爹爹不为权不为利,实在做好本分事,我看就挺好的。要是人人都是这样,早就河清海晏了。”
江文秀不懂这些,看了看李平儿,又看了看林质慎:“你们兄妹一人一个说法——那你爹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呀?”
林质慎想了想李平儿的话:“我觉得不够好。”
“身居要职的人,这样不好。但是手里握着小权的,这样好。老老实实做好本分事,不要越职,才能让官场的规矩顺顺利利跑起来。”李平儿细细和江文秀解释,“话不是那么说吗——如果不能治国平天下,那就先把自己家收拾干净。”
林质慎笑了一声:“是一屋不扫,何以扫天下。”
“差不多意思。”李平儿脸色微红。她最近才读书,很多经义背得磕磕绊绊的。
林蔚之叹了口气,耐下心性和长子解释:“我要是有本事,自然也想要处处管一管,见到不平事就要出声。可是我没这个本事,要是还大包大揽,就是自寻死路了。”
李平儿这些日子来已经和林蔚之很要好了,自然看不得亲爹自怨自艾的样子:“爹这样就已经很好了。”
林蔚之心里也暖和。
他孩子虽多,却没几个像李平儿这样处处维护自己的。
又聪明,又有担当。
他甚至想——清河县那家人真会教女儿,孩子不仅心思正,而且还贴心。可他又看着李平儿和长女相似的脸,心里生出许多骄傲:到底是自己的孩子,都是这样聪明。
江文秀心里觉得林质慎还是个愣头青一样的小伙子,想事情还不如小姑娘精明,恨得戳了戳他的脑袋:“一天到晚给你爹找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