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娇娘先问过了她们要戴什么首饰,这才去挑款式。她选的都是时下流行的,不谈琴棋书画,三人倒是玩得其乐融融。
等江文秀领着三人去了赏花会,这才觉得年轻人真不少,自然也少不了献艺。
这不比花朝会的庄重——大家主打一个敢于展示,来点彩头看看性情,并不是非要多出众。
因此林娇娘早早准备好了弹古琴,一首曲子练得熟得不能再熟了。她不求能找个知音人,就盼着有人夸自己勤勉便足够。
果然,等她一曲罢了,南康伯夫人就拍拍手,开口夸她肯下功夫、性情坚韧、是个能守成的。
刘月嫦也知道献艺的事,只是她父亲只是清河县的县令,和周围的贵女也不熟悉,到底心里慌张——一只手握着杯子,一只手藏在袖子里直抖,根本不敢上去。至于李平儿,她不上场站在那里便是最好的了——强行上去了,就那三脚猫的功夫,只怕林娇娘非得羞哭了。
就在李平儿看热闹的时候,忽然那头有人朝她扔石子。
李平儿拿余光一瞥,就瞧见了一个熟人——这不是种世瑄嘛。
李平儿悄悄走到花丛边上,果然瞧见里头钻出一个小孩儿,头顶还有几根草:“平儿姐姐,我就知道你在这里。你怎么不上台啊?”
“那你怎么不上台啊?”李平儿眼疾手快,一把揪住他的耳朵。
种世瑄愣了片刻,这才委委屈屈地回:“姐姐你这样好的身手,不跟我爹打仗可惜了。”
李平儿听着就笑了,手一转,捏得他嘴都要嘟起来了:“女孩子才能来这边吧。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看看我表姐。”种世瑄指了指人群中一个皮肤偏黑的姑娘,“那是我表姐。她刚刚才从关西来京中,大哥二哥怕她不习惯京中的风气,但是他们年纪大不能来,就让我来看着。”
李平儿想起说书先生说的了——种世瑄的亲娘就是关西卢家出身的。
“你能怎么关照?我看人姑娘挺好的,等会儿说不得还得上去展示才艺呢。”
李平儿话音未落,果然就看见那姑娘身手利落地上了台。
她命侍女抬上来一只巨鼓,提剑挽花,双袖飘然,竟然手持双剑,开始在鼓上起舞。
随着剑声犀犀,云袖随着剑气飞出,如同具象化一般,落在了众人的心间。
剑光起处,衣袖翻飞,竟在鼓上踏舞而行。
初时如流风回雪,剑锋过处,寒气逼人;忽而急转,鼓声沉沉,如惊雷落地。
她身姿矫健,该柔时如春水绕指,该刚时如金石相击。一袭胡服,璎珞金钏,在日光下灼灼生辉。
满座贵女看得屏息凝神,连手中的团扇都忘了摇。
李平儿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风情,也没忍住,一时看入迷了。
时而如公孙氏再世,时而如霓裳羽衣重现人间。鼓声隆隆,剑光闪闪,舞到酣处,只见一团红影在台上飞旋,璎珞金钏化作流光溢彩,竟分不清哪里是人,哪里是剑。
一时间,满座皆惊,无人敢言——仿佛天地之间,只剩下那一抹舞动的身影。
只等一曲罢,她展颜一笑,如同清水中落下天火一般,半是叫人心肝颤动的惊艳,半是从未见过的新奇。
“好!”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,掌声雷动,几乎要响彻公主府。
林娇娘又是羡慕,又是委屈,她刚刚才弹了琴,好不容易露了脸,风头都被这个外来的姑娘抢走了,“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姑娘,这样不同凡响。”
正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。卢姑娘一曲舞罢,拱手福身道:“关西卢氏女,恭祝大长公主金安。”
大长公主笑了起来:“早就听闻关西卢氏会教养女儿,今日一见,果然艳压群芳,不同凡响。”
种世瑄乐了,他听着大长公主这样夸奖表姐,自觉面上有光:“大长公主也夸表姐好呢。”
李平儿没有笑出来——大长公主真的要抬举这个卢姑娘,可不会用“艳压”这两个字。
果然,等大长公主夸赞之后,倒是没人接话茬了,转而有夫人道:“我看这花开得极好,也是时候写诗了。”
大长公主点点头,带着一群人去了吟诗的亭台。
卢姑娘抬着脸,自信满满的脸上,稍稍有些不知所措。她身边的贵女鱼贯而去,却没有一个肯同她一块走的。
李平儿低头看了种世瑄一眼:“我也要去听人作诗了,你快些回去罢。”
种世瑄点点头:“我去同哥哥说,今天表姐表现得可好了!”
他小萝卜头似的,一溜儿就钻进了草丛里,也不知道是钻了哪个狗洞,又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