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娇娘正是得了南康伯夫人的夸奖,浑身上下都是劲儿,恨不得好好表现一番。她同亲娘想得不一样,更天真许多,心道:这回是南康伯夫人,下回怎知道是不是其他夫人?若是瞎猫撞上死耗子,得了个好郎君,她是做梦都要笑醒的。
林娇娘的亲妹妹林妙娘还是个豆丁大的小姑娘,摸着门儿来找亲姐姐玩,瞧见她正忙着选衣裳懒得理自己,便闹着要去找李平儿。
“七小姐也许正在忙呢,不如去找五小姐。”
林妙娘哼了一声:“我去找萱姐姐,她一定就不忙了。她可喜欢和我玩了。我还想看上回逗蝴蝶的小棍子。”
丫鬟卡壳了——这倒是实在话。林萱儿很喜欢小不点,随手一弄就是个公子小姐们没见过的玩意儿。要不是三夫人打了招呼,说七姑娘农户养大的、不懂规矩、不许小姑娘多来往,她们做丫鬟的巴不得能有人陪着小姐呢。
“那也得白天呢。七小姐不是说了,晚上蝴蝶看不见的。”丫鬟低声哄她。
林妙娘应了一声,只能退而求其次,看着林娇娘选衣服料子。
江文秀给马小玉说了南康伯夫人看重林娇娘的事,没多久就听说了忠武将军夫人秦箬亲自来了——可见人家的确是真心求娶。
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女儿——虽然年纪小,却生得高,面容虽然稚嫩,却已经有了她姐姐当年的风采。
“我看萱姐儿同璇姐儿越来越像了,怎么旁的人看不上她呢?”江文秀一边不满没有夫人慧眼识珠,一边又担心是不是因着李平儿是农户养大的,平白惹了风波。
林蔚之倒是看得开:“年纪还小嘛。她初来乍到的,没参加过什么花会,在京城中也没有才名。人家也不是小门小户,也要看看才好开口。”
“真是气煞我了——托人上来说辞的,不是家里的浪荡儿,就是家境贫寒的庶子。还不如南康伯家的呢。”江文秀难得生出了几分嫉妒。
“瞧你说的,咱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。何必非要攀附?找个平常的就行,高门大户还规矩多呢,我看萱姐儿也未必喜欢。”
江文秀心中委屈了几分,但的确是这个道理。她又辗转念起了长公主赏花会的事:“这回长公主的赏花会里,有个郎君我瞧着不错——诗会头名,人也俊俏,又是驸马的子侄,叫什么范叔问来着。”
林蔚之有印象——清河范氏是耕读传家,的确是好人家,就是太好了些:“看来是要参加科举了,长公主在给他造势呢。”
“这是怎么说?”
“考上了,还得看派官。若是名气大的,上头自然会点他留在京里头;若是名气都没有,随大流去了外面,想回来可就难了。”
江文秀目光火热:“既然如此,那你看我们家萱姐儿——”
“萱姐儿还小呢。”林蔚之没忍心把“配不上”三个字说出来。
江文秀气得推了他一把:“小小小!再不订婚,好的郎君都给人家分完了。人家吃肉你喝汤,真是气人!”
林湘颂是许给了翰林家的陆漪,一家清贵,陆漪自己学问也好,和范叔问这种外来户可不一样——人家从小到大都是旁人口中的好学生。等陆漪也入了翰林,可就是一家两翰林了。运气好的话,说不定他爹还能顺着翰林最好的路子做宰相——林相不就是这么个路数?
林娇娘说不定也许给了南康伯的儿子,虽然文不成武不就的,可是人家是勋贵啊。家里有钱,娘又能干,还喜欢她。等林娇娘嫁过去,铁定能接手家里的事,那还不是逍遥自在得很?
江文秀越想越气愤——怎么承恩侯府人人都嫁得好,偏偏自己姑娘没人要?
再想想林质慎,也不怎么出头。人家三郎得推荐做了勋卫,再过两年,自有亲爹林荀之替他筹谋,少不了一个官儿做做。
自家林质慎呢?若是在国子监里考上了还好,没考上的话,还不知道能不能荫补去做勋卫。
听侄子说勋卫里攀比可严重了,京城里遍地是皇亲国戚,要不是他爹是户部侍郎有点实权,怕是连个朋友都交不上。
自家这情况,面上风光,内里一个能出头的都没有,林质慎这个老实人真去做了勋卫还不得挨头遭打?
江文秀越想越觉得自己不中用。刚刚想要说“怎么好处都给了大房占了”,可又想起了之前李平儿提到的那些事,林蔚之不以为然地劝过自己:“争来争去也麻烦,未必争得到,合该让一步。正所谓家和万事兴,大哥好了,我们自然也好。”
这话不错。可大房好了,富贵是留给栩哥儿的。等大郎出头了,自然是要分家的。隔着一房,又怎么看顾质慎这个老实孩子呢?
她不知为何,心底猛地窜出了一股火气——她们夫妻让了,质慎也让了,这一辈子,都要让出去了!
她看着林蔚之闭着眼睛就要睡着的模样,轻声唤了一句:“侯爷。”
林蔚之睁开眼睛:“啊。”
江文秀推了他一把:“你是侯爷啊!”
林蔚之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,翻了个身:“别想了,早点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