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都深爱着这个孩子,偏偏因着世家之事,叫他吃尽了苦头,熬干了心血,最终在临死前杜鹃啼血,要替母妃翻案。
至此,再无转圜之地。
“把我的东西都留给他吧。”
李平儿苦笑一声,“他连江山都不觊觎,又怎么会在乎你的那些死物。”
李平儿心知,自己对不住这个孩子。
可她没有双全之法。
孤独旭若为太子,与陆龟蒙誓同水火,朝堂自会分流,若无上下一心,又如何推行政令?!
能护着这个孩子,护住茂家旧部,已是大不易了。
孤独旭曾恨父皇有眼无珠不识真相,恨姨祖母身为亲人却不肯替他出头。他恨陆家势大,恨自己无能,恨皇后狠毒,恨世道多艰。
也就在李平儿与父皇替他翻案的那一刻,他一下子卸了心劲。
原来父亲早知道了这一切。
他自苦,民生亦多艰难。
可为什么牺牲的偏偏是他的母妃呢。
“是父皇的错。”
“是姨祖母对不住你。”
在他受尽磨难之后,所有人都亲吻上来。
告诉他,他们都是爱他的,都盼着他能走出来,不仅给母妃正名,甚至都是真心实意的怜爱他。
可他已经不行了。
他的身体已然咳血,他的心境也满是沧桑。
他不是当年的厉王,能凭借一腔怨怼,执意北上求一条活路。
连替母妃正名,也是父皇的手笔。
他脆弱无所依,太贪心只会撕碎他的羽翼。
他只能怜爱地摸着娇子幼女的脸庞,“只盼他们能一辈子无病无灾,不必得人垂怜,也能揽镜自爱。”
他本该为封荣王一事谢恩的,可怎么也谢不下去。
只盼着能葬在母妃身侧,再做一回母亲的孩子。
他已经死在少年时候,便再也走不出去了。
荣王无心政事,陛下只能以皇后失德,另立了薛灼华为后,以其子为太子,令种世瑄长子岑横陌为伴读。
种世瑄与岑观音的孩子如今正是十来岁少年游的好时候,跟着岑家姓,名唤岑横陌,取自横刀、陌刀,意有纪念他外祖父岑椮之意。自幼长于京中,与宫中也多有往来。
陛下怜爱,以江阴公主许之。
因为薛灼华以薛蓉养女之身入宫,承恩公的爵位便给了种世衡。
这位在北地沉默了半辈子的外姓表哥,终于还是回到了花团锦簇的京都。他没有像蒋施一样醉生梦死享受岁月,也不像陆龟蒙那样汲汲营营,更不像李平儿那些没有歇脚奔波不停。
他在京郊独自种了一片梅园,静悄悄地,落在一片雪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