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步履不停,先是马车,再转水路,途经一处故地,李平儿不免感慨,“当年谢公垂钓处,如今只剩谢公亭了。”
黎萍乡嘀嘀咕咕,“本以为他们姓谢的个个刺头呢,不也有踏实肯干的。谢臻之这些年倒是风评不错。他当年年轻气盛,可没有半点眼下的稳重。”
“年纪大了,哪里还能如同少年时。”李平儿摇摇头。
望着水流奔腾而去,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
当年那个行十七的郎君,如今到了地府,可还是少年志气,直入云端。
她已经记不得谢十七的面容了,只记得他的傲气。
许是比陌生人多些眷顾,也仅此而已。
种世衡临终时候,折了一支梅花。
薛蓉比他去的早,没葬在种家故地,反而是埋骨书院前。
他们夫妻这一生苦难,纵然平淡,却是难得的相敬如宾。
反倒是卢令仪活得比她们都要热闹,前些时候被年轻人追捧,称呼一声美妪,却叫她听后怄气许久,大闹了一场。
她不知怎的闹着要来京中住,只可惜关西一带自种世道老去后,不大卖她面子了,路引办不下来,又找种世道吵了一架。
两个老人拉拉扯扯了半生的恨海情天,如今都化作了烟尘去。
这一生,若论知足,此刻莫过于年岁老去,旧友尚在,君臣相和。
李平儿也曾想过,好在建元帝与自己的主张是一致的,若是当年建元帝与自己自己追求的不一样,她是会像陆龟蒙,还是会成为下一个陆柔呢?
也许在她谏言薛灼华入宫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了,她没有那么纯粹。
她虽未说出来,但内心却与陆龟蒙有一样的傲气。
是她选择了这条道。
黎萍乡问:“如今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,可是您想象中的好日子?”
“你说有没有可能,有一个叫李平儿的姑娘,她从出生起,便与旁的人没什么不同,小时候在学堂念书打拳,长大了些一边念书,一边去纺布做工养活自己,空闲时候登高作画,农忙时候也拾掇几亩庄稼花果。等成了年,她能考女官,能当将军,还能开间布店,她总能干一行喜欢的事情。”
“还能这样?”
“还能这样。”
她们双手握紧,哈哈一笑。
似乎是当年养母的话远远传来,“日子会更好的,平儿。”
步履不停。
步履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