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们请他走出来,来到阳光下,坐在绿色的铁路坡旁,坡旁的草摸上去很烫。在那儿,他们一会儿一个人讲,一会儿一起讲,告诉了朴克斯那个俄国罪犯的故事。
“嗯,我必须说,”朴克斯说,但是他没有接着说——不管是什么话。
“是的,这非常可怕,不是吗?”彼得说。“你会对这个俄国人是谁而好奇,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。”
“我不是好奇,不如说我很感兴趣,”行李工说。
“嗯,我认为,吉尔斯先生应该已经告诉你这些事情了。但他没有。他这样做太令人讨厌了。”
“我并不因为他这样做而对他有偏见,小姐们,”行李工说。“为什么呢?我明白原因。他不会因为像这样的一个故事而改变他的立场的。这不是人类的性格。不管他们做了什么,一个人都必须为他的立场而辩护。这就是政党政治的涵义。如果那个长头发的家伙是个日本人的话,我自己也会这么做的。”
“但是日本人没做那种残忍邪恶的事情,”博比说。
“也许没有,”朴克斯谨慎地说,“外国人的事你哪能说得准。我的想法是,天下乌鸦一样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站在日本人一边呢?”
“呶,你知道,你必须支持这方或是那方。就像支持自由党和保守党一样。最重要的事情是决定支持某一方,然后一直坚持下去,不管发生什么事情。”
信号铃响了。
“是3。14分去伦敦的那趟车。”朴克斯说,“你们低低地趴在这儿,直到她驶过去。然后我们上去到我家,看看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些草莓有熟的没有。”
“如果有熟的,千万要给我,”菲莉斯说,“你不会介意我把它们给那个可怜的俄国人的,是吧?”
朴克斯眯起了眼睛,然后扬起了眉毛。
“那你今天下午过来就是来拿这些草莓的,嗯?”他问。
对菲莉斯来说,这是个尴尬的时刻。回答“是”将显得没有礼貌且贪心,对朴克斯也不友好。但是她知道如果她说“不是”的话,她事后对自己肯定不会满意的。
“是的,”她说,“就是这样。”
“很好,”行李工说,“实话实说,羞死——”
“但是如果我们已知道你还不知道这个故事的话,我们第二天就下山来告诉你了。”菲莉斯急急忙忙补充说。
“我相信你,小姐。”朴克斯说,在离前行的火车六英尺的前方,他一下子跳到了铁路的另一边。
女孩们不愿看到他这样做,但是彼得喜欢。那太刺激了。
那位俄国绅士看到草莓非常开心,因此三个还不得不绞尽脑汁去找到其他令他惊奇的东西。但是任何的绞尽脑汁,都没有给他们带来比野樱桃更新颖的主意。第二天他们突然想到了这个主意。在春天,他们看到了树上的花朵。既然野樱桃树在那儿,他们知道到哪儿去寻找野樱桃了。那棵树长得高高向上,一直贴着悬崖的岩石壁,而隧道的出口就开在那面岩壁上。那儿有各种各样的树,白桦、山毛榉、小橡树和榛子树,在它们中间,樱桃花象白雪和银子一样闪闪发亮。
因为隧道口离“三个烟囱”有一段距离,所以妈妈让他们把午饭带着,放在篮子里。如果他们能找到一些樱桃的话,他们可以放在篮子里带回来。她还把她的银表借给了他们,以防他们赶不上喝茶的时间。自从彼得那天把他的“沃特贝利”表掉进水桶后,它就死活罢工不走了。他们出发了。当他们到达开凿的隧道洞口的上方的时候,他们靠在栅栏上往下看,铁路轨道就躺在——正如菲莉斯所说——一个非常像大峡谷的地方的底部。
“如果铁路不在那底部的话,人类的足迹好像永远都到不了那儿,不是吗?”
开凿的隧道洞口的两边都是灰色的石头,这些石头都被粗糙地砍凿过。实际上,洞口的上方曾是一条天然的小峡谷,小峡谷被凿深了,已降低到隧道洞口那样的高度。花草生长在岩石之间,由鸟儿们衔来撒在石缝之间的种子也已生根发芽,长成了灌木丛和一棵棵大树,悬挂在开凿的岩石上。靠近隧道的地方是一节节通到铁路边的阶梯——也就是一些参差不齐地插在土里的木棍——非常陡峭狭窄,与其说是台阶,不如说是木梯子。
“我们最好下去,”彼得说。“我相信站在阶梯上很容易摘到樱桃。你们记得吗,我们就是在那儿采摘到放在兔子坟上的樱桃花的。”
于是他们沿着栅栏走向那个摇晃不停的小入口,这个小入口在这些阶梯的最上面。他们快要到小入口的时候,博比说:
“安静。停下!那是什么?”
“那”实际上是一种很奇怪的噪音——一种柔和的噪音,但是,透过风吹过树梢的声音,和电报线呼呼嗡嗡的响声,仍然可以清晰地听到。这是一种沙沙低语的声音。他们静下来聆听时,它又停止了,然后它又开始了。
但是这次它没有停下来,而是变得更大声了,发出更大的沙沙声和轰隆声。
“看,”——彼得突然大喊到——“那儿的树!”
他指向的是一棵有着粗糙的灰色叶子和白花的树——他们来的时候,那些浆果看上去是明亮的鲜红色,但是如果你摘的话,它们会令你失望的,因为在你把它们拿回家之前,它们会变成黑色的。
就在彼得指向的地方,那棵树在移动——并不像风吹过树时树会摆动的样子,而是整棵树一起移动,好像它是个活的动物,正在朝开凿的岩壁走下去。
“它在动!”博比大喊到。“哦,看!其他的树也在动。这些树就像《麦克白》里面的森林一样。”
“太不可思议了,”菲莉斯屏气惊叹到。“我早知道这个铁路被施了魔法了。”
这确实看上去像是施了魔法,因为在那边的山坡上,大约二十码长的地方,所有的树都在缓慢地向着铁路走下去。那棵灰叶子的树在所有树的最后面,就像一个老牧羊人在赶着一群绿色的绵羊下山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