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其说他遗忘了自己母亲的死亡,不如说他是遗忘了那个没有母亲陪伴的自己。
花束被弯腰放下,安玥琛却半晌没直起腰。
安颂业的视线从安玥琛发颤的背影落到墓碑的照片上,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怀念与歉疚。
在虞姝过世后,安颂业对于如何教养安玥琛很是忧心,他怕虞姝责怪他照顾不好孩子,可又不敢太过溺爱,他便只能以可以量化的标准来衡量安玥琛被培养得优秀与否,即以优绩主义来要求安玥琛。
只是没想到还是把孩子养得有些偏。
虞姝应当是有些怪罪他的,不然怎么很少来梦里见他。
不过,从墓园回来的当晚,安玥琛倒收到了虞姝的托梦。
像是处在现实和虚幻的模糊边缘上,真真假假分辨不清。
安玥琛见到虞姝时,身上那股稚气稍稍回归,他兴高采烈去迎接虞姝,却被虞姝狠拍了胳膊一下,“臭小子,是不做什么坏事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?”虞姝盯着安玥琛乱瞟的眼睛,“欺负人了不敢承认?”
“妈,你怎么……”安玥琛眼睛顿时睁大,属于是不打自招。
虞姝坐在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长椅上,老神在在道:“你和你爸做坏事时我都能看到。”
安玥琛突然从惊讶转到无奈,“你又想像小时候那样骗我。”
虞姝抬眼瞥向安玥琛,“我刚骂完你爸,你也想挨骂?就你赌命往河里跳这件事,就该挨不少骂。”
“那你骂吧。”安玥琛梗了梗脖子,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叛逆。
虞姝气得叹息了好几声,却也只能怪自己,“那就怪我吧,怪我没照顾好你们。”
安玥琛听到这,顿时服了软,“我知道错了,你别这么说。”
虞姝眼珠半转,眼里的自责瞬间散去,问责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安玥琛:“既然会反思,为什么不和人家小孩道歉?”
安玥琛沉默下来,他对明珉实在拉不下脸面道歉,故而面对虞姝的质问,他不免会觉得心虚,像是做错事而羞于承认还被抓包时的窘态,而虞姝主动提起这件事,又使得安玥琛心里憋闷许久的惭愧呼之欲出。
他坦然道:“我说不出口。”
“我之前也想过的,我本以为他是个小可怜虫,但似乎不是的,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和庆幸,如果他家庭很好,那我带给他的伤害或许没有我预想中的那么大。”
似是先和虞姝坦白,就能稍稍减缓自己的罪孽。
可虞姝却眉头紧皱,“你怎么可以这么想,对方可怜与否,都不是你逃避的理由。”
安玥琛哑然,他自知理亏。
虞姝轻抚着安玥琛的脊背,开口却是不留情面的评价,“我很失望你会是这样的人,安安。”
虞姝能感到自己掌心下的脊背一僵,她循循善诱,“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呢?”
“我……我是喜欢他的,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喜欢,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让我很没着落。”
虞姝温柔又慈爱地看向安玥琛,“喜欢就是喜欢,这就够了,感情问题又不是逻辑问题,不是非要揪出个所以然出来的,你就算搞清楚了个中缘由,又能怎么样呢?就不喜欢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