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雨悠低头抠着书包带,没说话。
“读书才是正经事!”合典贵点了支烟,“技校没念完,把日子就这么给耽误了。你看镇上这些女娃儿,该上学的时候不好好上,后来……还好我们家悠悠最争气,书读得好,镇上年级第一。所以你没考上大学前,别想什么不该想的!晓得不?”
她默默低头,说知道。
“你看你哥,本来是清华北大的苗子,都怪他高中瞒着我们早恋了!和个技校女生钻小树林,现在毁了吧,读了个211。”提起这件事合典贵就气不打一处来,谩骂几句,提醒她千万不可以那样。
合雨悠平静地嗯了一声。
她这俩家长保守又管教严格。合雨悠上初中一开始是和一个男生当同桌,被父母知道了,跑来学校找老师给她换,说影响女儿成绩。
高中离家离得远了,但父母还是总关心这件事,会问她在学校交的什么朋友,男生还是女生。
她虽然有两个男生朋友,但从来不敢跟家里说。
更别提现在……
她好像犯了父母眼中容不下的错。
合雨悠不停地提醒自己,她没有犯错,她没有谈恋爱,他们只是关系好了一些……爸爸妈妈不会知道的。
高考之前她不可以谈恋爱的。
再喜欢他也不可以。
……
第二天,合雨悠就去了贺叔家里。
贺叔家还是那样,她在院坝里蹲着撸了会儿狗就进去了。阁楼上堆满了电影海报和器材。她轻手轻脚地跟着管家上楼,就听见贺叔的声音:“是幺妹儿啊?”
“贺叔叔您好,国庆节快乐,”她拘谨又礼貌,“凌湛让我来拿书”
“嗯,他跟我说了。”贺叔戴着眼镜,放下本子,从书架上抽出两本书,还有几卷底片,问了嘴,“你和凌湛走得近?”
合雨悠连忙摇头解释:“我们……我们学校不是隔得近么,在校外碰见了,他、他让我帮个忙而已,没有很近。”
“哦,那你知道,他最近想回家吗?”贺峰像随口问。
她愣了下,不知如何回答。因为凌湛不提这些。
“那孩子,”贺叔看出她好像不知道,叹了口气,“本来都准备好USC的申请材料了,都送过去审了,现在说不去了。太任性了。也不回他老汉儿电话,好像拉黑了。他太年轻气盛了,现在不懂USC是他最好的选择,这对他人生影响太大了!”
“USC是……”合雨悠下意识问。
贺叔解释:“南加大,你喜欢看电影可能知道,全世界最顶尖的电影学院,一年全世界几千人抢几十个名额,推荐信也给拿了,他机会很大的……算了。”
他递给合雨悠一个盒子:“这些胶片你帮我带给他,都是些老片子,他应该用得上。”
合雨悠还在发愣。
手里捧着盒子,最后什么也没问。她想起凌湛之前烦躁说不想去学校的事,想起他一个人住在朋友家里……是和家里闹了矛盾,所以连出国的事都取消了。是因为养父吗?
合雨悠不知道怎么询问。
私心里,她太希望他不要走了。
她希望他们可以一起考到一个城市,或许一个大学。
可是……
贺叔说的话又不断地提醒她。
凌湛应该前程远大。
国庆放了七天,合雨悠就在家里认真学习了六天,一半时间写试卷,一半画应试画。
这几天她和凌湛少有交流,凌湛工作忙,回消息都是片断式的。
合雨悠提前一天返校,带给凌湛的东西被她保护得很好,用泡泡纸裹着放在行李箱。她刚在家放下行李,就迫不及待给凌湛发消息,说:“我回来了凌湛,我给你带了胶片,书,都是你要的,还有贺叔交代让我给你的。”
晚上九点,凌湛回她了:“刚收工,收着吧,我明天找你拿。”
合雨悠趴在床上,下巴垫在粉红色的枕头上,脸颊是刚洗完澡的粉,手指打字:“还在剧组么?明天我能来参观么?”
凌湛没回,抬头问正在翻阅分镜本的孟导:“明天那场戏,能带个人来看吗?”
孟导抬起头,笑着摘下眼镜:“朋友啊?行,别耽误正事无所谓。”他把分镜本递给凌湛,“你这个长镜头的设计很有意思,让我想起你们贺导早期的手法。不过啊,你得想办法让机位的转换更自然点。故事讲的还是太刻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