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动静,钟天成从楼上的书房下来,冲着钟柠点点头,便直奔江昱洲而去。
凭心而论,与京圈最顶级的豪门江氏比起来,钟家只是个不入流的二流豪门,能被选作和江氏联姻,并非是出于业务上的合作,或是老土的娃娃亲,而是江氏需要找一个家世清白、好拿捏的亲家。
江氏从指甲缝里漏出来的资源就足够钟家感恩戴德了,他们不用担心钟家起歹心,是个非常安全的合作伙伴。
而钟天成也不觉得巴结自己女婿有什么好尴尬的,全然不敢摆岳父的谱,围绕着新婚说了没几句,就扯到了生意场上的事儿。
钟柠对此不感兴趣,跟着夏兰钻进了厨房,沉默地帮她打下手。
夏兰回头看了相谈甚欢的两位男士一眼,出声:“你和昱洲相处得怎么样?”
领证当天是助理一起陪同,回门路上她睡了两个小时,算起来,钟柠和江昱洲独处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,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夏兰这个问题。
最后含糊地点头,“还行。”只是不太像夫妻而已。
夏兰眉心蹙起,“可刚刚下车的时候,昱洲想去扶你,你拒绝了吧。”
她在门口瞧得清清楚楚的。
见钟柠不说话了,夏兰微微叹气:“小柠,我知道你一直为了高考志愿的事情在怪我,可不管怎么说,你都是我的女儿,在这个家里,只有我是你的血缘亲人,我是不会害你的。”
“不会害我,却想把我卖给大十多岁的老男人?”钟柠冷不丁地出声。
如果不是她自己找上了江家,后果不堪设想。
夏兰一惊,刀没握稳,差点切到手指,错愕地回头看她:“你知道了?小柠,那是误会……”
钟柠没再作声,厨房一时间恢复安静,良久后,夏兰才叹气说:“不管怎么说,嫁去江家总比留在这儿争这些浅薄的家产有前途。小柠,好好和昱洲相处。”
钟柠压了压眉眼,羽睫遮住了眸底的神色,“知道了。”
“昱洲刚领证就飞走了,你们还没圆房吧,早点落实下来,尽早生个孩子,你的地位就稳了。”夏兰语重心长地教诲。
钟柠扯了扯唇角,突然觉得在这个年代还能听到“圆房”这个词,格外荒谬。
可是一想到她和江昱洲盲婚哑嫁的婚姻,心情又平复下来,继续说:“知道了。”
夏兰瞥她一眼,再次长长叹了口气。
母女俩这些年愈发生分,没什么话好说的,一顿晚饭在尴尬的沉默中准备完成。
佣人将一盘盘精美的餐食放到桌上,布好菜后,四人才一一落座。
钟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,钟天成嘴唇动了动,可抬眼见到江昱洲优雅的用餐礼仪,哪怕身为长辈,也忽的萌生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,默默闭上了嘴,安静吃饭。
眼角的余光里,江昱洲瞥见钟柠神情淡淡,似是心情不佳。
见她始终只夹眼前的菜,他动作一顿,主动夹起旁边盘子里的大虾,随即搁下筷子,修长的手指生疏地剥去虾壳,随后放进了钟柠的碗里。
在回门当日,帮妻子剥虾壳,应该是他作为丈夫的职责。
可江昱洲敏锐地发现,饭厅的空气骤然安静了片刻,弥漫着尴尬的沉默,夏兰和钟天成投来视线。
江昱洲不明所以,下一秒,钟柠为难地把虾重新夹回了他的碗里,凑到他耳边低声说:“我海鲜过敏。”
小佑佑一句话落地,饭桌上的气氛瞬间跌落冰点,大家都知道,这个钟老师,就是跟江昱洲相亲,还没看上他的那个。
热茶递上来,他颔首算是道谢,抬眸看向气氛略显尴尬的一家人,“路上堵了会车,到晚了,看来爷爷又要挑我刺了。”
江卫就吃他这招,吹胡子瞪眼:“天天忙你那工作,家都成不了,光立业有什么用。我听小程说,我给你安排的相亲,你又没去?”
他介绍的那女孩是现任规划局局长的女儿,正在哈佛读硕士,就这种家世的,放眼整个京北都物色不了几个。
一家人都满意,唯独江昱洲不喜欢,无论他们怎么催,他都不为所动。
江昱洲今日回来为的就是这件事。他放下茶杯,语气恭谦几分,“这次是意外。”
程研也着急儿子的感情大事,眼下有老爷子在场,用不着她劝。果不其然,江卫一听这话就来气,面沉如水:“给你介绍了多少个女孩,你加过一回没有?”
好不容易答应了见面,他倒好,直接爽约。
“爷爷,事情说来话长。”江昱洲不疾不徐从包里拿出一本结婚证,“您可以看看。”
在众人的目光中,他淡然自若,“这次回来是向您请罪的,我已经结婚了。”
“什么?”
谭悦赶紧转移了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