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三世达赖喇嘛坐床没有多久,两名来自康区的朝圣女人,与在藏尼泊尔商人在买卖红珊瑚时发生了争执,尼泊尔商人把偷窃的罪名强加到了这两个女人身上,引发了藏族僧俗与尼泊尔商人间的争斗,导致尼泊尔商人的一部分铺面被捣毁。尼泊尔借此事件,以进军西藏来要挟,要求赔偿银两十八万多两。西藏噶厦地方政府凑足了十万两,其余的由清王朝凑齐,偿还了尼泊尔商人的损失,还答应允许尼泊尔派一小队士兵常驻其拉萨代表处。从这些小事上可见西藏当时是多么的羸弱啊!”说这话时,希惟贡嘎尼玛一脸的无奈。
希惟仁波齐惊讶地盯着眼前的瑟宕二少爷,脸上一片茫然。
一个赶牛的老头迎面走过来,手里的牛皮绳不停地抽打在牛身上,嘴里高声叫骂:“畜生,你就知道到处乱跑,为了找到你,耽误了我一下午的时间。你这该死的……”每抽打一次牛皮绳,牛就小跑几步,后又恢复到不紧不慢的步子。
老头被这头牛给气得连周围的人都不愿多看一眼,只顾着边打骂边往前走去,以此消解心头的气愤。但他看到瑟宕二少爷后,脸上的愤怒一扫而尽,惊恐地弯腰吐舌,定在那里不敢动弹。
“走吧,牛都走远了!”瑟宕二少爷笑着说。
老头这才露出羞涩来,倒着往后走。退了十多步这才转身往前走。
瑟宕二少爷望着走远的赶牛老头,嘴角边现出一丝笑意。
太阳正往西头跑,躲进天边正聚拢起来的那些灰暗云层里,风把沙尘卷起,像陀螺一样从农田上刮过来。我们赶紧回庄园里去。
“希惟仁波齐,您先休息。晚饭时我会派人去请您!”我们走到庄园房门口时,瑟宕二少爷说。
“谢谢!”希惟仁波齐说完进入庄园房门,走过甬道,上木梯。
我和多吉坚参在后面跟随,爬到二楼廊道。我先跑过去,打开了佛堂的门,掀开门帘等希惟仁波齐进入。
“你们可以下去了,让我一个人待着。”希惟仁波齐极其困倦,同时摆动手臂让我们快快走开。
我和多吉坚参下楼梯,到了甬道里。
多吉坚参要拽着我去看那三辆自行车,我很干脆地拒绝了。多吉坚参绷着脸,一跺脚出了门,一闪人就不见了。
我回到我们住的那间偏房里,里面没有人。对外的那扇窗子里已经没有阳光照射进来,远处的树枝凄凄地在风中抖动。突然,我觉得很累很累,从颈椎直到小腿肌肉都酸痛不已。我背靠墙壁,腿伸直,在**休息。
我的手很自然地伸到坎肩里,驻留在小布袋上。我又忆起了父亲和哥哥,希望他们都好好地活着,或像我一样从拉萨城里能够逃脱出来。到后头我累得睁不开眼睛,进入到了睡梦里。
梦很乱,先是寺庙的巷子,后来是琉璃桥、几头毛驴,再后来就是山坳里的小道。我不停地走,身旁没有人。最后,有护法神追赶着我,我想往前跑,腿却麻木得动弹不得。
我惊恐地醒过来,睁开眼睛看到了罗扎诺桑。
他站在窗户前,望着外面。从他那耷拉下来的脑袋和双肩上,透射出某种落魄与凄惶,人一动不动的。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,空气也变得如铅般的沉重。春季回暖的风在外面像个怨妇叫嚣个没完。
我懒懒地躺着,真想倒头呼呼大睡过去。
“看这是什么?”多吉坚参叫喊着跑进房子里。
他的叫声把我的睡意全给赶跑了,也把罗扎诺桑从那种呆状中给拽回来。
他把手掌撑开,里面是红黄绿色的几颗豆子,依次拿到我们眼前。多吉坚参看出我们脸上的那种麻木表情,心里极不服气,又让我们盯着他的嘴巴看。他在嘴里咀嚼着什么东西,再用舌头在嘴里鼓捣,仰头噗一声,把唾沫和嘴里的东西全喷到罗扎诺桑脸上。
罗扎诺桑擦着脸上的唾沫,挥动胳膊,嘴里骂道:“欠揍的小子,胆敢往大人的脸上吐口水,今天我要把你给修理一下。”
要是往日,多吉坚参会一溜烟地跑开,这次他没有理会罗扎诺桑。他的双膝跪在地上,找寻弹落下去的那个白色东西。他找到后捡起来,直接往嘴里塞。
罗扎诺桑也觉得奇怪,举起的胳膊停在半空中。
多吉坚参起身,从嘴里吹出一个白色的小气泡来,得意地走到我们跟前,噘着嘴,头左右摇晃。他的嘴边有气丝丝地漏出来,口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上。我们这才知道他嚼的是泡泡糖。
多吉坚参又把泡泡糖吃进嘴里,尝试着再吹出一个气泡来,但没有成功,只是把口香糖给喷到垫子上去。
罗扎诺桑把胳膊放下来,装作不屑的样子,说:“这辈子没有见过泡泡糖似的,我们小的时候一直都吃乌鸦元根呢,那泡泡吹得比刚才那个还大。”
多吉坚参的兴奋劲儿还没有退去,根本不理会罗扎诺桑的话,给我们每人分了一颗豆子。我们丢进嘴里,它跟糖一样甜,一嚼就碎。
“别吃到肚子里,嘴里嚼着就行。”多吉坚参说。
我和罗扎诺桑用牙来嚼,那甜香从嘴里消散掉,只剩下无味无觉的一个东西。
罗扎诺桑勾着手指头,从嘴里把泡泡糖扔到地上,用脚踩住说:“吃这东西,只会让腮帮子疼。”
多吉坚参看着这一幕很生气,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罗扎诺桑一抬脚,泡泡糖粘在鞋底上,让他很恼火。罗扎诺桑脱下鞋扔到地上,嘴里咒骂着多吉坚参,气呼呼地找来一把刀子,刮鞋底上的泡泡糖。
瑟宕家的厨娘老婆婆,端着一个陶罐香炉走进来,上面堆着尖尖的堪布香草,有一缕烟子颤巍巍地往上升腾。
“你们沾了仁波齐的光,晚上少爷给你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。”厨娘老婆婆说。
“那也是请仁波齐,不会叫我们的。‘肉和汤煮在一个锅里,盛出来时相互要分开’的。”罗扎诺桑一手握刀,另一手提着鞋子赌气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