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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黑水县城,西校场。
火把闪烁,六十人,六十匹马。
刘冠立於队列之前,缓缓扫过眼前每一张脸。
这里有黑风寨的老兄弟,有收编厢军中的老卒,也有活不下去的流民汉子。
他们大多沉默。眼中没有新兵上阵的恐惧,也没有激昂沸腾的战意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近乎麻木的决绝。
“话,都说在前头。”
刘冠开口,
“今夜出去,可能回不来。”
“北戎大营,差不多八千人。”
“我们,六十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眾人脸庞。
“我们要做的,是变成一把尖刀,照准人堆最厚、最硬的心窝,扎进去!一路往前扎,不停,不回头。眼里只有目標——中军大纛,主帅首级!”
“这一路上,箭会像雨一样泼过来,刀枪会像树林一样拦著,马蹄会像滚石一样碾过。你们可能会被射成筛子,砍成几段,踏成肉泥。”
“尸骨,可能都找不回来,只能烂在野马滩,被野狗啃,被禿鷲叼。”
“现在,”
刘冠的声音陡然一沉,
“我最后问一次。有谁想退出,出列!”
“去守城墙,不丟人!今夜留在此地的,是我刘冠的生死兄弟,此刻退出的,仍是我黑水县的好儿郎,家小田亩,我刘冠一视同仁,绝不亏待!”
死寂。
令人窒息的三个呼吸。
“呸!”
一个老兵啐了一口浓痰。
他叫老拐。
“寨主。”
“俺家六口,前年大旱,饿死三口。就剩个瞎眼的老娘,和个八岁黄毛丫头。是您不久前进了城,开了官仓,每人分了二十斤救命粮,俺娘和妹子才没跟著去了。”
他抬起头,缺了门牙的嘴咧开:
“这条烂命,早该扔在路边的臭水沟里了。今晚能跟著您,去砍北戎狗的脑袋,赚一个不亏,赚两个血赚!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