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看第二架、第三架楼车。
那两架的弓弩手,已经在往城下爬了。
陈平站在將台上,手扶刀柄,望著城头那道黑色的身影。
他打了三十多年仗。
跟北戎打过,跟叛军打过,跟金国边骑也打过。
他见过猛將,也见过悍卒,见过一箭穿三甲的硬弓手,也见过刀劈五人的亡命徒。
但他没见过这种人。
不,
不是人。
飞熊营统领雷烈从前方策马奔回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时,膝盖都在发抖。
“將、將军……”
“说。”陈平声音沙哑。
“那刘冠……”雷烈喉结滚动,“飞熊营第三队二十人,从城西缺口登城,列了盾阵,拔了战刀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一个人,用那铁鐧,把盾阵砸穿了。”
雷烈抬起头,眼眶通红:
“二十个人,活著下来的,三个。”
“两个断臂,一个胸骨尽碎。”
“末將从军二十三年,从没见过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陈平没有看他。
他望著城头那道黑色的、正从一架云梯走向另一架云梯的身影,沉默了很久。
“鸣金。”他说。
副將一愣:“將军,才攻了半个时辰……”
“鸣金!”
……
州兵如退潮般撤下城根,留下一地尸体和残破的器械。
城头上,黑水营士卒靠著垛口喘息,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。
刘冠坐在城楼背阴处,背靠石墙,两条铁鐧杵在身边。
“寨主,清点完了。”
韩猛走过来,左臂上缠著临时包扎的麻布,血还在往外渗。
“说。”
“我军阵亡五十三,重伤三十七,轻伤不计。”
“州兵至少折了两百,云梯毁了九架,楼车废一架,衝车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衝车被砸散了一具,另外两具退回去时轮轴断了。”
刘冠点点头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