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到半路,文定都忽然停住。
“那边!”
他指著侧前方。
一辆车。
不是战车,不是马车,是一辆驴车。
破破烂烂的木板拼成的车架,两个轮子一大一小,车辕上拴著一头灰毛驴。
车架旁边,倒著两具尸体。
民夫的尸体。
他们逃跑时丟下了车,被溃兵砍死了。胸口好几个血窟窿,眼睛还睁著,瞪著天。
文定都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,一把扯断韁绳,抓住驴的笼头。驴嘶叫著尥蹶子,被他死死按住。
“陛下——!”他回头吼道,“这里有车!”
肃王拽著武明凰跑过来。
武明凰看见那辆破破烂烂的驴车,整个人愣住了。
驴车。
她从小在皇宫长大,见过马车、牛车、御輦、鑾驾。
她坐过镶金嵌玉的御輦,坐过八匹白马拉的鑾驾,坐过能躺能臥的凤撵。
没见过驴车。
那东西是两个轮子一块木板,上面连个棚子都没有。
木板上还有没干透的泥,和几块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、已经发黑的血。
车轴吱呀作响,好像隨时会散架。
“朕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朕要骑驴车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不出口。
肃王看著她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一种深沉的冷静。
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上车。”
武明凰对上他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没有催促,没有慌张。
只有一种六十岁老人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此刻只想保住皇帝性命的——
平静。
远处,又一声炮响。
惨叫如潮。
武明凰闭上眼。
她想起在金鑾殿上,她意气风发地宣布御驾亲征。
她想起刚才在漳水北岸,她望著那五千梁军,笑著说是来送死的。
她想起刚才,那面“武”字皇旗在她身后倒下。
她睁开眼。
翻身上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