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同尘点点头。
然后,老莫一路指引着他们,走进了小巷深处,直到停在一处朱漆斑驳的木门前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一点声响也没有,若是寻常人从前面经过,定会以为院落荒弃了。
老莫将轮椅驱到门边,拨开了从院墙上垂落的爬山虎,拽住了其间隐藏着的一根不起眼的细绳,用力地晃动几下。
应该是有规律可循的,但是答应在前,沈同尘刻意地没有去记。
做完这一切后,老莫便让到一旁,耐心等待起来。
过不多时,从门的破洞处隐秘地闪过了一只眼睛,看到门边的人,里面小声地欢呼了一句,门栓便被打开了。
里头的是个小男孩,他身量极高,但是身材瘦削,头发也枯黄,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。
似乎是没想到老莫身边还跟着其他人,在看到沈同尘和逯形的那一瞬,他反应过来,冲着屋内大喊了一声“跑”,然后便想要重新挂上门栓。
逯形的手用力地掰住了门,另一只手则拽住了男孩细瘦的胳膊。
老莫似乎是想给男孩一个爆栗,但是他伸长了手,也够不到男孩的头顶,只得作罢:“跑什么跑,外面都走水了,你们还待在这里,不要命了?”
小男孩这才发现外面似乎静得不正常,空气中也有烟味儿飘散过来。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
“前几日就有人喊走水,我们派了人出来查看,发现根本就没有。今日倒是也听到有人喊走水,还以为又是相同的恶作剧,没想到这次是真的。”
逯形忍不住往旁边看了看。
那日沈同尘与木樨拼了命地喊走水,他是听到了的。他就是因为跟着木樨跑出去了一段,才发现沈同尘与她跑的方向不同,这才去得迟了些。
沈同尘尴尬地将头别向一旁,装作没听到。
她可不是恶作剧,她那是为了寻求自保。
“行了。”老莫打断了男孩的滔滔不绝:“赶紧把其他孩子叫出来,这里不能待了。”
“我们该去哪儿?”男孩忧心忡忡。
他本应该是缠绕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,却过早地要思考起生存的事来。
他们原本是流民,就因为是小孩子,没什么作用,还得多张嘴吃饭,便被大人遗弃在了荒郊。
听说在沧州城里可以吃好喝好,他们才拼了命地混进城里,却没想到沧州城有严格的户籍制度,他们连贱籍都入不了。
可是,出城的审查更严格,没有大人领着,没有文牒,根本不可能出得去,于是,他们就这样被困在了城中。
曾经也看到过有人斗着胆子闯关,立时便被捉到,被当成了敌国细作处死当场,他们看到飞溅的鲜血,心里有了阴影,从此便绝了闯关的念头。
只能找了个阴暗的角落里蛰伏下来,过起了四处躲藏、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。
饿的时候就找些烂菜叶和别人不要的臭肉来充饥,每逢下雨天就找一切能找到的容器接雨水,用作平时的饮用水,衣服破了,也没办法补,就这么凑合穿着。有活的时候,就做些黑活换几个铜板来维生。
直到偶然间发现现在居住的院落。
院落显然是荒弃了许久,杂草丛生,内里也破破烂烂的,住人来说是有些勉强,于他们来说,却总算是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。
他们原本不屑于做任何偷鸡摸狗的行径,只努力地活着。直到有一次,因为长期营养不良,花儿妹妹半夜发起了烧,石头不得已出来帮她偷药,第一户就遇上了还待在店中的老莫。
老莫没有扭送石头去见官,也没有揭发他们住在那里的事,而是把花儿妹妹接了过去,还找了大夫,说花儿妹妹是他孙女儿。
石头感激在心,时常帮老莫做些木匠活,老莫则会给他们分发一些吃穿用度,双方逐渐熟络。
“给你们找个新家。”老莫如是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