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是他们住进来第二天,关山越就接到了这份通篇体谅他多劳辛苦实则削权的圣旨。
这是哪一出?吹的枕头风吗?还是打着血脉亲情的幌子招摇撞骗?
可文柳从不是会被蒙蔽视听的人。
到底是别人手段高明,还是其他?
关山越也不知道,于是刻意在皇宫逗留,踱步到咸安宫附近,准备看看能左右陛下想法撺掇他立刻下旨的姨母或表妹长什么样-
廊下一人衣袂飞扬,静候多时也站得端庄,观池中锦麟祥瑞,飘飘然似要乘风而去。
那身形一眼便能瞧出是个女子。
关山越无意冒犯,转身离开,没走出两步便被叫住。
“大人。”
关山越停住脚步在原地侧首,很是惊讶,“你在叫我?”
那女子鼓起勇气似的,问:“请问可是关山越关大人?”
还真是叫他。
关山越干脆转过身,坦荡承认:“是。”
还是第一次有人认出关山越后眼睛都亮了。
关山越的一声肯定过后,那姑娘活像是见到什么稀世珍宝,恨不能立马扑到他身上拽住让他别走。
她急切上前几步,在关山越没有任何动作平静的眼神中说:“大人留步!”
关山越:“……我没走。”
“大人,听说大人在陛下面前颇为得脸,可否请大人帮帮小女。”
“得脸?”这都是哪传的假消息。
关山越前脚刚领了削权的旨,后脚就有人上赶着拍他的马屁说皇帝对他刮目相看,真是,拍到了马腿上。
“从哪听到的传闻,与真相错差千里。”
这话他说得平淡,就连关山越都惊于自己莫名的好脾气,居然还在心平气和地与这位疑似刻意嘲讽的姑娘谈论。
那姑娘没心没肺,也没看出气氛有哪里微妙,笑嘻嘻地:“那当然,关大人的话在陛下面前一句可是顶别人十句百句的。”
蠢。
这姑娘蠢得让关山越叹服。
他来了兴致,打消离开的念头,一句句攀谈下去,想知道此人能蠢到什么程度。
“大人,小女卓氏见过大人。”卓欢斟酌着语言,想找一个不那么露骨的形容,“小女曾听人言,大人与陛下之间……”
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交颈相拥鸳鸯戏水比翼双飞全涌到嘴边,又被她全咽下去,最后只克制地说了一句:“……君臣相和。”
因卓欢蠢得太明面太莽撞,关山越一时无言,不知道这话是正大光明的阴阳怪气还是字字肺腑。
他被这一句朴实无华的“相和”震住,反问:“所以?”
“所以……”卓欢讨好地笑,小心地说,“我、啊不对、小女,小女是想说,小女顶着一个表妹的名头住在咸安宫,关大人心里多少会难受——”
“不过!”她紧跟着说,“大人,我会搬出去的,主要是目前我爹要把我许给一个傻子,大人若是能帮帮我就再好不过,我保证,此事解决,我立马离开皇宫离我皇帝表兄远远的。”
卓欢尽量张大嘴笑得灿烂,希望关山越讨厌她住在皇宫的同时,能看在她诚恳的份上帮她解决这个难题。
皇宫虽好,也是寄人篱下,更别提这是个踩高捧低全照着皇上脸色行事的地方,她和她娘两个完全和陛下不熟的亲戚,能在宫里过得多好?
还不如回家去。
关山越心底思量不知道绕过多少圈转了多少遭,起初,他以为这人是在拿削权这件事威胁他,但……看这笑起来半点聪明劲也没有的样子,真能把手伸到前朝吗?
关山越和她确认:“你的意思是,只要你不用嫁给傻子,就不在宫里待?”
卓欢一个劲地点头。
关山越这才确认几分,也许此次削权的旨意和这两位没什么关系。
这也不意味着他要伸出援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