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乾清宫,远远见着他便有人通报,紧接着撩帘子,是以关山越一步也没停,直入殿内。
他脚步缓慢,以游魂抱着骨灰的姿态捧着怀里至宝,飘进殿时更迷蒙,已成了一团浆糊,半点也思考不了。
见到文柳了,该怎么问?
他喜欢文柳不是一两天的事,这份心意暴露过一年多,一直得到的都是刻意的利用,徒然有了回应,乃意外之喜。
关山越手足无措,不知如何付出更多。
文柳半晌没等到他开口,便主动询问:“怎么,不喜欢?”
“……”关山越不言语。
文柳也不想勉强他:“真不喜欢便让李全带着你挑别的。”
“……”话很认真,正是这份不作假让关山越失语。
文柳坦荡又真诚,仿佛这份礼物是他把关过用心选过的。
礼物是东珠,中宫皇后才能佩的东珠。
送完这样的礼,又问他喜不喜欢。
礼物背后的价值远超它所展现的价值,喜欢与不喜欢这时都失了原本的意义,半点不能左右如今局势。
长时间的不回话,文柳没受过这样的冷落,沉声:“关卿。”
关山越终于回应:“陛下。”
“陛下今日赐东珠,赏婢女,前两日还封了郡主……”
不寻常的地方太多了,大都与记忆里有出入。
“陛下,臣是否有幸知道,这是陛下新的御下手段,还是……”
还是真情流露。
后面半句关山越没了声,凭着他与文柳之间那点不言自明的相互利用,又转而谈起真情,实在是说不出口。
文柳重复,语调上扬:“御下?”
那双总在奏折、布防与城池图之间游走的眼神在他面颊游梭,文柳好似听了个笑话,带着假意的温和反问:“关卿的意思是,朕都拿了东珠出来,仅是为了御下?”
不问还好,这一问将关山越问得清醒。
是了。
文柳是什么人?
一个能将感情看作拴住关山越工具的人,还有什么做不出,什么亲昵的东西给不了。
关山越一颗心透着风,开了一道口子,那点热乎气全顺着这缝隙逃走。
心口带着语气一同变得冷硬:“难道不是吗?”
以下犯上!
李公公吓得一哆嗦,还没斟酌出合适帮着求情的话便被文柳挥退。
周围人不声不响,动作却不慢,转眼就剩下一个不让一个的当事人。
文柳难得情绪起了波澜,不理解关山越的迟钝温吞,“意思是——东珠在你眼里就只是破珠子,前两天对你有求必应也是朕收买利用你的手段?”
“陛下,以前你的手段我还能看懂,不掺感情利益相交,要什么便拿同等的东西去换,现在呢?”
他说,“郡主之位你给,不怕我勾结朝臣;宫里的侍女你给,不怕我安插卧底;甚至连暗示着皇后之位的东珠你也给——”
关山越急急喘两口气,稳住心弦,不将自己完全暴露,反对着文柳追根究底:“你是什么意思呢?”
诸般意味光怪陆离,总不会是他梦寐以求的那个。
他不吐不快,简单一个破珠子就让他把那些心虚思虑说了个七七八八。
文柳就喜欢他这样。
直白,简明,从不藏私。
“你说朕是什么意思?”文柳掰开了揉碎了,用最简单的字眼回答他,任何一点词不达意都想避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