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撑着桌面缓了缓,他怀疑有没有可能是自己听错了,又或者御林军里面其实还有位姓关的女统领。
礼部尚书捂着胸膛,莫名沉静下来,挂着一脸祥和的笑容,召了左右侍郎来,三人各居一方,由这位正二品上官徐徐讲述。
待他心平气和讲完,左右侍郎面面相觑,不约而同地抬手去揉耳朵,尔后异口同声:“立后?”
礼部尚书嘴角保持礼貌的弧度,点头。
“立男后?”
点头。
“立关大人为男后?”
再次点头。
场面足足安静了不知多久,左侍郎说:“大人,其实下官想辞官归隐许久了……”
礼部尚书笑得和善:“休想。”
右侍郎说:“大人其实下官——”
礼部尚书:“闭嘴。”
位于礼部,身居尚书要职,此人罕见地打断他人讲话,可见这位年过半百的大人也不能冷静,尽管他笑容依旧。
三人对着一张光秃秃的桌案对坐,不言不语但无一人起身离开。
半晌,左侍郎说:“当今陛下乃明君。”
礼部尚书:“嗯。”
右侍郎:“你想说关大人是狐狸精?”
“…………”左侍郎面无表情,“下官想说,何不启禀陛下奏明利害,相信陛下不是为了一时兴起不顾大局的人。”
礼部尚书:“…………”
不,他是。
左侍郎入仕晚,根本不知道当朝皇帝手刃亲爹的壮举,他那十三个兄弟死得一个也不剩,完完全全向朝野宣告龙椅上坐着的将会是什么人。
何况现在连谋逆的祸首还未处置,叛党清算也不算彻底,贸然反对,被扣上个叛党同伙的帽子谁能说得清。
见无人应答,左侍郎说:“不若与王大人商量一番,诸位大人联名上书,定能让陛下回心转意。”
礼部尚书:“泄漏禁中语。怎么,官位坐得太安稳,也想将机密泄露出去落一个泄密罪,得了绞刑才甘心?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!逆王才下狱,这件大事都还未处理,陛下又有多少精力分给礼部。在这个人人都等着判决的关头,礼部牵头,与六部联名上书,这么大的阵仗只为讨论一个立后?你把逆王当什么?把谋反当什么?又把皇权皇位当什么?你考取功名就为了在朝野扮家家酒么?”
左侍郎也不是个傻的,那一瞬的冲动过了,知道利弊,双手平举深深行礼:“多谢大人赐教。”
风浪过去,右侍郎谨小慎微,左看右看,“大人,那这立后大典?……”
第68章终结[VIP]
在立后大典之前的,是菜市口的斩首。
围观者甚众,在民众亲眼见证下不绝于耳的议论声中,刽子手一刀一个,脑袋骨碌碌地掉。
当然,这万众瞩目百姓唾弃的待遇也不是所有反贼都有的。
唯有打头阵罪孽深重的那几个才有此殊荣。
场面血腥残忍,关山越浑然不觉,拉着卓欢挤在人堆里,混在百姓中跟着一起怒骂叫好。
卓欢还残存着一点身为郡主的矜持,即使身着便服也姿态端庄,背影挺拔,在长街上鹤立鸡群。
正面却不是那么回事。
她眼含热泪横眉怒视反贼,恨不能从那些不把人当人看的东西身上剜一块肉下来。
关山越拍了拍她的肩,骨节之下碧玉扳指环抱,稳当当待在他手上,日头下绿意更甚,纯粹至极。
迎着并不温暖的阳光,寒风送来台上的血腥气,邪终不胜正,此时的鲜血杀戮足以告慰枉死的英灵。
关山越感慨万千:“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。”
“仅是不漏就够了吗?”卓欢恶狠狠地盯着刑场,“公理在上,怎么能容得下一疏?因为这一疏而生出的风波枉送的性命还少吗?”
台上待处决的人甚至还有她亲爹,这姑娘此时如此不客气,想来也是见够了生离死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