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让人不安的,从来不是已经扑上来的危险,而是这种还没真正逼近、却已经开始在边缘徘徊试探的东西。它像站在暗处盯着你,慢慢算着距离,等着你什么时候先露出破绽。
两人继续往前,又走了一小段,身后传来车轮压地的声音。
托雷叔叔驾着一辆装了一半木桶的车,从坡下慢慢赶了上来。见她们站在围栏边,便立刻勒住缰绳。
「怎么样?」
「有新痕迹。」伊莎答的很直接。
托雷的脸色果然沉了一点。
「我就知道不是我多心。昨晚那几匹马跟疯了一样,怎么拍都静不下来,今早喂草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往北边看。」
「今天别走北边那条林路。」伊莎说,「绕河边那条,远一点,但安全。」
托雷点了点头:「我本来也这么打算。」
说完,他又看了艾丽娅一眼,像是想说句「你这运气也够特别」,可最后只是叹了口气,拍拍马颈,让车继续往前去了。
从围栏回来,她们又去了铁匠铺。
今天的铁匠铺比昨天开的更早。伯恩站在炉火前,袖子卷到手肘,手边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一排新打好的长钉、铁环跟粗糙却结实的扣片。那不是平常修修补补小东西时的样子,而更像是提前把所有可能用的上的东西都先备出来了。
一见伊莎进门,他连寒暄都省了。
「北边有痕迹?」
「有。」伊莎把那几道新抓痕简单说了一遍。
伯恩听完,低低骂了一句,抬手就把一捆铁钉扔到桌上。
「我就知道,最近这点安静安静的太假了。昨晚酒馆后巷那几条狗叫了一整夜,今早我家后头那只老羊连草都不肯吃。」
他说这些的时候,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。学徒伊恩在旁边分捡零件,脸上也早没了昨天那种松快劲儿。
「围栏我中午去补一遍。」伯恩说,「托雷今天要是不出远门,正好能搭把手。」
伊莎点头:「我待会儿去跟他说。」
伯恩抬眼看她,「要是真有东西,今晚说不准还会再来。」
艾丽娅站在一边,听着他们说这些话,忽然很清楚的感觉到,这座小镇正在悄无声息的进入某种备战的状态。
没有人高声喊叫,也没有人慌乱失措,可每个人都已经在往自己该站的位置上走。托雷看马,伯恩备铁,玛莎婶会准备药草跟纱布,米娅大概会提前收摊,而伊莎,就是那个把这些散开的线一点点重新接起来的人。
离开铁匠铺后,她们去了镇口附近的酒馆。
白天的酒馆比夜里清爽的多,门敞着,桌椅上还留着刚擦过的水痕。塞门正靠在门边木柱上,手里端着一杯淡啤酒,看见她们,先抬了下眉,随后神情就正经了不少。
「你们也是为昨晚那声音来的吧?」
「你听见多少?」伊莎问。
「我自己听见的不多。」塞门把杯子往旁边一搁,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些,「昨晚后半夜风大,声音传的怪。但镇口过夜的那两个商队伙计说,他们半夜起来添火的时候,远远看见林边有影子在动,不像一两只。」
伊莎的目光一下沉了下去。
「有多少只?」
「看不清。」塞门摊了摊手,「但肯定不是单独游狼。还有一个人说,低处先有嚎声,北边更深一点的地方也有回应。」
「回应。」
这个词一落下来,连艾丽娅都觉得心口微微一紧。
如果昨夜那些声音不是单独的试探,而是某种成群的呼应,那事情就比她们原先想的还要复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