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天要是没事,」她低声说,「你再来井边唱歌吧。」
艾丽娅看着她,心里微微一紧,还是认真的点了头。
「好。」
那一瞬,她忽然更清楚的意识到,大家不是不知道危险,也不是不害怕。只是洛兰镇的人已经习惯了,在真正的慌乱来临之前,先把手边该做的事做好。
收门板的收门板,备草药的备草药,看马的看马,打铁的打铁。
谁都没有逃开。
也谁都没有把恐惧真正说出口。
而这种沉默,比惊叫更让人不安。
风又一次从北边吹来,掠过围栏、屋顶跟还没彻底暗下去的街道。艾丽娅站在风里,忽然觉得自己像听见了某种极远、却还没真正传到这里的声音。
它还没清楚到能被称作脚步,或者低吼声。
可已经足够让她的指尖在竖琴边缘轻轻收紧。
她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
今夜真正的黑,还没有完全压下来。
晚饭时,屋里的气氛明显比前两日更沉一些。
艾德蒙照旧做了那道红酒炖牛肉,香味也还是厚实安稳,可桌边每个人心里想的已经不是同一件事。伊莎吃的比平时快一点,却也更少。艾德蒙中途放下勺子,两次抬头去听外头的风。艾丽娅安安静静捧着碗,热气浮到眼前,却很难像昨天那样,真正把心沉进那份暖意里。
「今夜我去北边围栏守着。」伊莎终于开口。
「我跟你一起去。」艾丽娅几乎是立刻接上。
伊莎皱了一下眉:「你先留在屋里。」
「艾德蒙叔叔也说,如果真有动静,留在屋里也未必比外头更安全。」艾丽娅看着她,语气平静,却没有退让,「而且我能感觉到它们的以太乱流,能比单靠眼睛更早一点发现。」
伊莎还想说什么,艾德蒙却先抬起了眼。
「真出了事,躲也躲不过。」他缓缓道,「她既然有这个能力,就该知道什么时候出手。」
屋里安静下来。
伊莎看了看艾丽娅,又看了艾德蒙一眼,最终没再反对,只低声说了一句:
「跟紧我。」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镇子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了。
屋檐下的灯还亮着,远处偶尔还有低低的人声。可越是这样安静,越让人觉得那安静本身像一层很薄的壳,只要再轻轻碰一下,就会碎开。
回到房里以后,艾丽娅抱着膝坐在床边,竖琴放在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,听着风一阵一阵从窗外擦过去,等待时间的流逝。门外偶尔会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像是伊莎在屋里走动,又像是谁在门前短暂停了一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远远的地方,忽然又传来了一声狼嚎。
比昨夜更清楚。
也更近。
艾丽娅指尖微微一紧,下一秒,门边已经传来金属相碰的轻响。伊莎一把提起盾,长剑也已出鞘,动作快的没有半点犹豫。
艾德蒙站起身,神色沉的几乎看不出波澜。「来了。」
这一声落下的瞬间,屋外忽然响起了狗吠。接着,是更远处谁的呼喊声,急促的从夜色里传了过来。
洛兰镇这一夜,终究还是没能安静地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