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这句,便不再往下了。
语气还是淡的,神情也还是收着的。可那种不退开的意思,已经够明显了。
艾丽娅原本还想再逗她两句,话到嘴边,却忽然有点说不出来。
她只能低头去理那条本来已经理得很整齐的纱布,耳尖一点点地热起来,过了片刻才小声道:
「骑士大人。」
「嗯?」
「你现在这样,倒真有点像我刚才说的那种人了。」
「哪种?」
「会把人骗得心软的那种。」
伊莎看着她,安静了一会儿,才低声道:
「我说了,我没有骗你。」
艾丽娅这回没再接着逗她。
她只是低着头笑了一下,手指很轻地碰了碰伊莎肩侧包好的伤口,像是在确认松紧,又像只是借着这个动作,把方才那一点忽然靠得太近的气氛,轻轻放回去一点。
「好了。」她小声说,「别乱动,好不容易包好的。」
伊莎「嗯」了一声。
可两个人谁都没有立刻动。
外头天已经亮了,风从窗缝和门缝里一道道钻进来,把长夜最后一点冷意也慢慢吹散。屋里的灯还亮着,昏黄的一点光落在桌角,落在水盆边,也落在两个人之间很近很近的那一小段地方。
过了片刻,艾丽娅才往后退开一点。
退开之前,她的指尖很轻地擦过伊莎缠好的纱布边缘,像是不放心,又像只是舍不得收得太快。
伊莎抬眼看她。
艾丽娅没看回去,只是把声音放得很轻。
「今天就先让你欠着吧。」
「欠什么?」
「欠我一次前世救命之恩啊。」艾丽娅终于又笑起来,眼睛弯弯的,「等以后想起来了,再慢慢还。」
这一次,伊莎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看着她,低低应了一声:
「好。」
天色再亮一些时,镇长把人都叫了过去。
地方就在酒馆前头。昨夜那一通混乱之后,长桌挪了位置,地也草草收拾过一遍,可空气里还是有股散不掉的血腥气,还有潮湿木头的味道。有人提着水桶来来回回地走,地上的泥被踩得更乱,酒馆门口那盏灯还没来得及熄,白天一照,反倒显得有些发黄发旧。
洛兰镇的镇长哈罗德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平日里说话不快,做事也稳,在这种边境小镇里,算是那种总能把日子撑住的人。可今天他一过来,脸色却沉得厉害,像一夜之间老了几岁。
他先去看了伊恩和露西。
又去北边围栏那头看了一圈,站在缺口旁边,低头看了看泥地里的狼尸,还有还没完全冲净的血,半天没说话。最后才转过身,把人都叫到酒馆前那张还算完整的长桌边。
哈罗德,艾德蒙,伊莎,加雷特,伯恩,托雷。
艾丽娅站得稍后一点,没有开口,只安静听着。
哈罗德把手按在桌沿上,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。
「死了两个人。伊恩,露西。」
这话一出来,桌边便更静了。
「伤了七个,重伤两个。北边围栏彻底破了,东侧镇口昨晚也差点没守住。」他顿了顿,嗓子有些发沉,「要不是商队的人赶过来,昨晚只会更糟。」
没人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