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完这句,又偏头看了伊莎一眼,像是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打趣:「不过你家里人说话,倒真和你有点像。」
伊莎动作微微一顿。
男人先是挑了下眉,随即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意不算明显,却比刚才的审视更像个活生生的人。
“这话倒没说错。”他说,“她小时候比现在还不会说软话,倔起来像块劈不开的石头。”
“父亲。”伊莎这一声比刚才重了半分,像是无奈,也像是在提醒他别再往下翻旧账。
她拿起壁炉旁的铁壶,往陶杯里倒了些热水,先放到男人手边,又把另一杯推到艾丽娅面前。
「先暖一下手。」她说。
艾丽娅接过杯子,掌心一下子被暖意包裹了起来。她低头抿了口,发现里头泡的是某种带着淡淡苦味的草药,入口微涩,可咽下去之后,喉咙里反而慢慢地漫开一股浓浓的暖意。
「这是洛兰镇常喝的特产吗?」她问。
「不是。」
这次接话的是伊莎的父亲。
「是她小时候冬天总咳嗽,后来留下来的习惯。」
伊莎的动作很轻地顿了下,像是觉得这话没必要提,却也没反驳,只是转身去拿柜子上的盘子。
艾丽娅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浮起一点喜感。
她已经慢慢地看出来了——伊莎在家里跟在外头是不一样的。那种原本一直收的很紧,始终绷着的部分,在这里会变的柔软,话也会变多。她会先给父亲倒水,会知道碗在哪一格,会顺手去看炉火够不够旺。这些细节汇聚到一起,让艾丽娅想起了母亲,如果母亲还在,自己的「家」也该是这样的气氛。
男人喝了口水,朝艾丽娅点了下头。
「艾德蒙·诺艾尔。」
艾丽娅立刻明白这是在自我介绍,也跟着端正了些神色:「艾丽娅·索拉。」
「索拉。」
艾德蒙把这个姓轻轻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记发音。
「这附近很少听见这样的音节。」
「我从南方的诺维大森林那边出来。」艾丽娅没有特意隐瞒,「离开原来的村子以后,一路往北边走,再往西边走,然后走到了这里。」
「一个人??」
「嗯。」
艾德蒙看着她,没有立刻接话。火光映在他眼底,让那双原本就沉静的眼睛多出点暖色,也让其中的审视的意味更加清楚。他年纪已经不轻了,鬓角掺着灰,肩背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直。坐下的时候,他甚至会下意识避开某一侧用力。可也正因为这样,他身上那种被岁月磨过却还没有完全钝下去的锋利,反倒更明显了。
「一个人能从大陆南边的诺维大森林走到大陆北边的里昂,」他最后说道,「已经不能算普通旅人了,更何况你还这么年轻。」
艾丽娅想了想,没有否认,只笑了笑,然后坦言:
「刚离开村子的时候,我还只是个一阶的秘术师。后来路上遇见了一些事,等那之后,才迈进了二阶,成了吟游诗人。再之后,又自己摸索出一点别的以太运用法子,所以真遇上事情,多少还是能护得住自己。」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了点轻松的自嘲。
「只是大多数时候,别人看见我背着竖琴,都只当我是个会唱歌卖艺的‘吟游诗人’。」
「你的竖琴不是装饰。」
艾德蒙的目光又落回那把竖琴上。
「是你引导以太的媒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