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丽娅重新低下头,指尖轻轻落到琴弦上。
这一次,她加上了歌声。
风从很远的山谷吹来
吹过早春,也吹过旧窗台
吹过我离开的那一夜
吹过门前再没有人的等待
谁把风笛吹进暮色深处
像把死去的名字轻轻剪开
我想回头,可长路早已荒芜
只剩月光照着我一身尘埃
若风还认得我
就替我越过寒夜与沧海
去问那盏熄灭太久的灯
为何只在梦里还肯亮起来
若风还怜悯我
就别再把旧歌送回胸怀
我能把眼泪唱成温柔的旋律
却唱不散你留给我的空白
她的唱法并不炫技,也没有刻意把情绪推得太满,只是让声音顺着旋律一点一点流出去。
像风从遥远的山谷吹来,带着旧路上的尘土、暮色里的微光,还有一种仿佛走了很久很久,却始终没有真正停下来的寂寞。
井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有些人并没有真正停下,只是边走边听,走到拐角了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;也有些人干脆站住了,把手里的活暂时先放在一边。
艾丽娅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不是错觉。可随着琴声一点点铺开,原本还在打闹追跑的孩子们竟不知不觉安静下来,就连几个神色绷的很紧的大人,呼吸也像被那旋律轻轻理顺了一点。
她早就知道,自己的歌声不只是「好听」。
有些时候,它能让人的心安静下来,也能让风里的以太流动变的更清楚一点。
玛莎婶把药草框放下时,动作都比平时轻了不少。米娅本来端着一小篮刚出炉的奶油面包,要送去前厅,最后却先抽出一个,塞到了艾丽娅手边。
「先垫一点。」她压低声音,「这块面包算我买你下一首。」
艾丽娅失笑:「我要是下一首唱的不好怎么办?」
「那就当你讲了个笑话给我听。」米娅答的理直气壮。
酒馆门口的塞门也凑了过来,靠着门框一边听一边摇头晃脑。等一段唱完,才啧啧道:「你这声音要是放到今晚酒馆里,城里来的那几个商人怕不是得多点两壶酒。」
不远处,伯恩正拎着刚打好的铁件路过,闻言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:
「至少比你喝多了以后唱的强。」
广场边顿时笑成一片。
艾丽娅也跟着笑起来。
她已经很久没在这样的地方唱过歌了。不是为了换铜币,也不是为了在陌生地方换一顿饭或一晚住宿,而只是单纯的把歌留在这里,被人听见,被人接住。
那种感觉跟旅途中那些短暂停下来的演奏不一样。
更像是她的声音第一次落在了某个地方,不再一响就被风带走,而是被一双双具体的耳朵、一个个具体的人,安安静静的留住了一部分。
到了午后,她几乎是被米娅跟玛莎婶半推半拉的拽进了店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