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到十点多,床上的女人才缓缓醒过来,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身处何处。
毕业前她大部分时间在考试,紧接着就是毕业,随后就要回临高了,存稿不多,她又继续敲键盘。
安澈回来的选择是不得已,是世俗、是规则,是克在中国人骨子里“父母在,不远游”的观念。何况,当时只剩下孤母,走的再远,也不过是被拽着一根线漂泊的风筝,总归要回来的。
而清辞本就一无所有,是一捧漂泊的浮萍,去哪都能长的很好,所以清辞义无反顾的往回走,可能会遭到很多人的不理解。
七年前,安澈以她的人生还未开始,得等她出去看完这世界,得完成自己的学业,得等她变成熟。况且世俗不允许她们逾矩,拒绝了她,逼迫她远走高飞。那她就要光明正大的回来,这次自己不是学生了,会变成她身边同行的拍档。
近几个月,心底平静的湖面被思念搅的泛起圈圈涟漪,乃至沸腾。
清辞实在写不下去了,思绪总是飘到别人那里,索性出门闲逛,在古城里看着人来人往,看看能不能填满自己的心,逛着逛着就走到临高对面的小吃街,没敢太往里走,怕撞进太多与安澈的过去,在街口随便找了家陌生的店铺吃了一份红烧肉盖饭就打算回去了。
身体不自觉的往学校走,等反应过来已经走到门口。结果被门卫拦下来进不去了,她不甘心,想进去看看这个曾经生活了三年的地方,拿出老师录取的通知,软磨硬泡跟门卫保证只是想进去熟悉熟悉学校,终于被叔叔放行进校。
清辞在学校一圈一圈转着,学思楼是她们当时上课的地方,她走到熟悉的教室门口,黄昏的光打在课桌上,恍惚还能听见当时安澈的声音,轻柔而缓慢的语调很有耐心。可是假期的教室里空荡荡的,就像她的心一样。
不知道那三年有没有在安澈这里留下点什么,这七年有没有哪一个瞬间想起过她来。
可是三年的温软让清辞后面这七年都困在一个又一个破碎的梦境里,独自编织圆满的童话。
“如果,如果当时能再克制一点,再成熟一点,结局会不会不一样”清辞缓了缓难受的心脏,眼里蓄起雾气,暗自想到。
从教学楼转着转着就走到田径场了,犹记得当年自己跑三千米长跑时,冲向终点时撞进了安澈温软的怀抱,自此情愫一发不可收拾。
当清辞刚想转身离开,耳边响起熟悉又陌生的声音。清辞顿了顿,忙往旁边闪了闪,借一旁的大树遮挡自己的身影。
“溪溪,差不多你就回去了,学校我守着就好,妞妞在家该等着急了。”
“嗯,也差不多了,我先送你去宿舍,然后我就走,麻烦你了,有事随时联系。”
“好,我给妞妞买了玩具,你一齐带回去吧。”
“你少给妞妞买了,她已经很多玩具了。”
“哎呀,给妞妞花钱我乐意,而且是因为妞妞是你的孩子,我才会爱屋及乌。”
“安安,你就真的不想找一个人陪伴你吗?”
沈溪虽然和安澈同行了十年,依旧不知道安澈的隐私,只知道这些年朋友从未谈过恋爱。
“溪溪,我自己选择的路我知道什么后果。”
“唉,拿你没办法。不过也没事,妞妞也算你半个孩子。”
“嗯嗯,你别担心了,该回去了。”
是安澈和沈溪的声音,两个人估计是在学校值班,清辞捂着嘴,害怕呜咽声被两人听见,知道安澈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新感情,她又庆幸又心疼。
偷偷拿余光瞥过去,等两人走远,她才敢出来盯着背影呆愣,泪珠大颗大颗滚落。来不及也不敢细看,单看背影只觉得安澈又清瘦了些,心里溢满心疼。
安澈总感觉背后有熟悉的目光,转身回去,只隐隐约约看见大树旁有半个和梦里相似的身影。
心里暗忖,最近真是太多次梦见,竟出现幻觉了,七年过去了,后知后觉的爱意和悔意无一天不在心里疯长,当初要是再勇敢一点会不会就不一样。
可是,作为年长的那一个,当年的选择再来一次还是不会更改。她怎么能看着这颗小太阳陨落到身边,守着这滚烫又漠然的小县城,她不应该也不能因为自己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