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危。”林晚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。她平时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冰,瞳孔里映着日光灯冷冷的白光,“你干的对吧。”
陈危往后一靠,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。他用一种无所谓的表情看着林晚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:“什么东西?你在说什么?”
林晚没有说话,也没有移开目光。她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陈威,盯了足足五秒钟。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陈威的笑容慢慢僵在了脸上,像一张贴得太紧的面具开始从边缘翘起。
在高中,再怎么可恶的坏人也就只有十六七岁,是个未成年。胆子还是小。
然后林晚翻开书,把那些被涂鸦的画面对着陈危的脸。
“这个,”林晚用手指点了点那些污秽的图案,声音依然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是不是你画的。”
不是疑问的语气。是陈述的语气。
教室里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窗外大桦树上的麻雀像是感知到了什么,叫声忽然变得尖锐起来,叽叽喳喳地连成一片,像一群围观者在七嘴八舌地评说着眼前的这场对峙。那些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户传进来,嘈杂却又有一种奇怪的秩序,仿佛每一只鸟都在为林晚站台,每一声鸣叫都在为时季发声。
陈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的目光在书页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脸上的无所谓重新组装起来:“是我又怎么样?开个玩笑而已,至于这么——”
“你再说一遍?”林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被弹响,“你说这叫什么?”
她拿起那本被画得面目全非的书,高高举起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那些黑色的、粗鄙的图案在日光灯下无处遁形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。
“你管这个叫玩笑?”林晚的声音开始发抖,但那不是恐惧的发抖,而是愤怒烧到沸腾点时、身体快要承受不住那股灼热时的震颤,“你把人家的笔记全毁了,在她书上画这种东西,你把一个人的心血、一个人的努力踩在地上碾碎了,还装模作样的说这叫开玩笑?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眼泪在里面打转,但始终没有掉下来,被她用不知名的力量死死地留在那里,成了那双眼睛里最锋利的光。
陈危被这个矮自己半截的女孩震住了。可能是自己坐在椅子上,被对方站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唬住,又或许只是因为知道自己理亏,不语。
“时季跟你说过一句话吗?”林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低到像是耳语,却比任何高声叫喊都更有穿透力,“她惹过你吗?她得罪过你吗?她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你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,学她的习,做她的事,碍着你那根神经了?”
她弯下腰,双手撑在陈威的桌面上,脸凑近了一些。这个距离很近,近到陈威能看到她睫毛上挂着的那一点将落未落的泪水。
“是不是因为,”林晚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,却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凝固了,“她不搭理你,你觉得没面子了?”
树枝上的麻雀忽然全部安静了。那种静比嘈杂更让人心里发毛,像是所有的观众都在屏息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。
陈危的脸从白变红,又从红变青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在林晚那双眼睛的注视下,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像被晒干的泥巴一样碎成了粉末,堵在喉咙里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的两个同伙坐在旁边,一个低头假装在做题,笔尖戳在草稿纸上留下一团墨渍;另一个用手撑着额头,半张脸藏在掌心里,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小到桌洞里。
“道歉。”林晚直起身,说出了最后两个字。这两个字不是商量的语气,不是请求的语气,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近乎命令式的威严,像是一个法官在宣判之后落下的法槌。
教室后排的窗台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只小鸟,灰扑扑的羽毛,歪着脑袋透过玻璃往里面看。晚风把窗边的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,那只小鸟在风里站了一会儿,忽然振翅飞了起来,落在了时季那一桌靠着的窗沿上,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,像一个微型的、毛茸茸的守护者。
那只鸟很小,比林晚还小。但它站在那里的样子,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。
在这时候。时季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,眼眶红了,难察觉的哭了。
有人为她出头,保护她,坚定站在她这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