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红薇沉默良久,忽然想通了似的,放下自尊心,坦诚地说:“教学还算顺利。就是看到你和金老师一起练舞,有些感慨而已。”
林鹤只当是:“你也觉得风格差异巨大吧?”
苏红薇忍俊不禁,顺着林鹤的话说:“恭喜啊!你又能挑战自己了。”
“哇!”突兀的,金晴的惊叹声响起。
她做出要与苏红薇热聊的姿势,探出身子,整个上半身几乎贴靠在林鹤的胸前,将自己硬生生地挤入原本属于林鹤与苏红薇的二人空间:“不愧是九年的搭档,苏老师好清楚林鹤老师的想法啊!刚刚林鹤老师也认为改变意味着突破与挑战呢!”
不是林鹤与苏红薇清楚彼此的想法,而是苏红薇清楚林鹤的想法——这才是真相,是现实,是一根长久扎在苏红薇心头上的毛刺,平时不疼也不在意,到了关键时刻却彰显起它的存在感来。
“多谢夸赞。”苏红薇的笑意不达眼底,摆出前辈的架子,用过来人的口吻说,“其实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,再默契的搭档,再亲密的朋友,也会产生分歧。现实生活不是小说,没有谁能够完全读懂另一个人的思想。所以,搭档间的心有灵犀并没有太大意义。与其为了追求一个眼神的默契致使两个人胡思乱想,不如敞开心扉,与搭档沟通交流。”
这是苏红薇发自肺腑的真心话。只是以前的她没有做到,现在的她又无法统一自己的知与行。
“哇,这是苏老师总结的与林鹤老师相处的独门秘方吗?”金晴的好奇与惊讶表现得十分夸张,“感谢苏老师的慷慨相赠,我会好好记下,认真研究的。”
是研究,而不是尝试。金晴的用词依然讲究,苏红薇却已失去耐心,不想浪费时间继续奉陪。归根结底,作为林鹤的现任舞伴,如何与林鹤相处是金晴自己的事。
于是,苏红薇轻“嗯”一声,将话题转回了正事上:“高组长,我十一点还有课,开始讨论舞会的事宜吧。”
高砚安静旁观了半晌,将一切尽收眼底。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红薇,双手一拍,将所有人的注意吸引到自己的身上,开始今天在练舞室里的第二场会议。
“刚才关于迎新舞会的策划,三位教练和吴组长准备得相当充分,而送别舞会的时间安排在迎新舞会之前,所以,想必你们也已经准备了比较全面的方案吧?”
I
“是有一定的想法。”谭闻作为教练组的组长,率先开口,“依旧是标志性的探戈为主,融合另外两种苏红薇擅长的国标舞种,快步舞与狐步舞。这二者中又以快步舞为主。舞蹈风格延续林鹤与苏红薇一贯的高贵、庄重、典雅之风。目前只商定了这些。”
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林鹤疑惑地问。
谭闻目光闪烁,罕见地避开了林鹤的视线,望向苏红薇。
“是今年去黑池比赛前,我私下找教练说的。”苏红薇直言相告,又在话说完后不动声色地观察林鹤的反应。
林鹤平静地应了一声,表示知道。
苏红薇便明白了,关于自己退役一事在林鹤那里是彻底翻篇了。一时间,苏红薇感觉五味杂陈,但还是故作轻松的为自己解释了一句:“没办法啊,退役的事肯定要提前告知教练的,这样教练组才能有充裕的时间给你挑新舞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鹤表示理解,紧接着问,“那么音乐呢?怎么没有定下来?”
“想留给你一个参与的机会嘛!”苏红薇调侃一句,然后认真地说,“就像当年你为李今纾的退役舞会挑选的曲目《LaMorocha》,契合着你与她的共舞经历一样,现在也为我的送别舞会挑选一首符合你与我搭档经历的曲子吧!”
林鹤陷入沉思。
金晴不甘寂寞地加入讨论:“原来李老师和苏老师的舞会曲目都是林鹤老师定的啊!那我的舞会曲目——”
“最初林鹤只是提出建议,教练组和李今纾都没有不同的意见才敲定的。”苏红薇不想让金晴影响林鹤的思考,直接打断金晴的话,并纠正道,“而且林鹤只参与送别舞会曲目的选择,金老师的迎新舞会曲目就按教练组的想法即可。”
被苏红薇当面教育,哪怕苏红薇说的话一字不错,金晴的脸面依旧挂不住。她正准备开口回些什么,却听旁边传来林鹤的声音——
“《LasCuatroEstaesPorte?as》,皮亚佐拉《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四季》。”
苏红薇神色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