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鹤还在柜台算账,看见祈,有些惊讶,“是睡不习惯吗。”
“不是,我去看看火势。”
祈说的是去看看,越往北走,越是心惊。
被浓烟呛晕的人就倒在路上,也没人有空去扶。
祈没办法坐视不管,安顿好晕倒的路人,找了个水桶跟着其他在街上穿梭着取水救火的人。
火势太凶,人力根本压不住,有人跟过来嘶吼着拆屋阻断火路,祈听到了,赶紧放下水桶,直接赤着手去搬半燃的门板。
火照的脸发烫,掌心的厚茧下也感受到灼热。
焦黑的木柱一倒,檐角烧红的瓦片就止不住往下掉。
人人却只顾埋头推倒屋子,谁也顾不上躲闪。
街巷里还是乱做一团,都以为烧不到自己家,结果火势突然吞过来。
有人疯了似的往屋外抢被褥家什,有人跪在火场边哭嚎着,年迈的婆婆站都站不稳了,还死死扒着门框不肯走,念着家当,念着牌位。
祈只能把老婆婆的手指一根根掰开,把人驾到稍远的空地上,替她拍掉身上的火星。
火海的颜色笼罩在她身上,老婆婆蜷在路边发抖。
会津,萨摩的藩兵骑马疾驰而过,马蹄踏得尘土飞扬,呵斥着百姓避让,封锁要道。
祈一刻不停,忙到太阳的光盖过大火的光。
有人送来一碗水,祈接过喝了。
转头继续和其他人把正烧着的屋子推倒。
祈回去时,鸭川边,满是一张张疲惫茫然,惊恐的脸。
千鹤的店里没有人,祈顺便就整理桌椅。
“一夜没回来,快去睡吧。”千鹤看见祈,赶紧从楼上下来。
祈满眼血丝,“早上,火势小了。”
声音太过沙哑,千鹤赶紧扶着她坐下,茶壶里倒出来是凉茶,祈不介意,接过喝了。
千鹤帮祈拍拍头上,身上沾的灰,“那火是人祸,哪里能一时半刻就救得住。”
祈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。
千鹤看到她眼中闪烁,“上面争名,争权,争天下,烧的是我们普通人家。”
千鹤拿了自己的手帕,倒上些茶水帮祈擦脸,“你身在平凡人家,心里却装着乱世,自然无法安于一隅,你这把剑,是要出鞘的,不是藏起来的。”千鹤空出一只手,摸上祈腰侧藏着的短刀。
阿千姐姐最后在柜台上留了钱。
京都大火烧了三天,烧掉了京都全部的繁华,留下一地焦土和流民。
街上已经没什么人,祈带着阿千姐姐和阿优往西边绕过大火。
街口有会津的士兵三五成群,持着长枪盘查。
往北边走,从城北逃出来的难民正沿着街道往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