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今日有绝佳的机会杀了佐佐木只三郎。”面对千屋千代,祈捏着刀柄,眉眼带着愧意。
千屋千代面色温柔,轻轻拂过祈的手背,“寅之助跟着龙马先生奔走这些年,最常挂在嘴边的,就是斩杀从来不是破局的法子,寅之助如果在,会懂你的。”
“您说的是寅之助,那您呢。”祈轻声说。
千屋千代望着廊下摇曳的灯笼,眼底浮现一抹涩意,“我?我当然恨,可我更知道,一时快意的刀,换不来太平,龙马先生一直都在斡旋,就是想给这个乱世寻一条少流血的路。”
“只是阿祈呀,你要比龙马更狠,更稳些,龙马总是想顾全大局,却总是忘记自己也站在风口浪尖,别让暗处的刀钻了空子。”
祈郑重地点头。
祈走时拜别千屋千代。
明保野亭的灯火刚在身后隐去,祈同森川元通沿着鸭川疾行。
夜风裹着河水的湿意,吹得森川元通额前的碎发乱颤,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穿过上京区的几条窄巷,一座隐在高大土墙后的宅邸静静矗立。
祈抬手叩门,节奏沉稳,片刻后,侧门无声滑开一条缝,门内的家仆看清祈的脸,立刻侧身引她们入内,又迅速将门闩死。
两头下注的对马藩,藩内也是两派相争。
其在京都的驻京官邸,也成为了桂小五郎在禁门之变后,最隐秘的藏身据点。
穿过两重庭院,来到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小屋。
桂小五郎正坐在灯下翻着文书,见她们进来,只是抬了抬眼,“都安顿好了?”
“是。”祈微微颔首,将怀中的几封密约书信和人脉名单递过去,“明保野亭那边暂时安全,后续的线人会按计划把他们分批送出城。”
桂接过信,指尖摩挲着火漆,忽然看向森川元通,语气平淡,“听说,你在巷子里差点动了手?”
森川元通身子一僵,梗着脖子没应声,只狠狠攥紧了刀鞘。
祈替他开口,语气平静无波,“当时佐佐木受制,他想当场斩杀。”
“斩杀?”桂低笑一声,将密信放在桌上,抬眼看向森川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,“斩了又如何?见回组笔头死在京都,幕府会疯一样封城搜捕,对马藩邸也未必能藏得住你们。”
“到时候,你杀了一个佐佐木,赔上所有潜伏的志士,这笔账,划算吗?”
森川元通的喉结动了动,想说“武士的刀从不算划算的账”,话到嘴边,却想起了祈在明保野亭说的那句“他们要活下去,你的刀才有用”,一时竟哑了声。
桂小五郎也没逼他,转头看向祈,“你做得对,留佐佐木一条命,比杀了他有用得多,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了沉,“这人睚眦必报,你今日的留手,未必能换来他的感激。”
祈垂眸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桂重新拿起文书,语气冷静,“元通,你留下,守着这批人,等风声过了再随队转移。”
“祈,你明天去一趟龙马那边,有件事需要你跑一趟。”
“坂本龙马?”森川元通猛地抬眼,语气厌恶,“那种和幕府,萨摩都勾勾搭搭的投机之徒,还要去见他?”
桂皱了皱眉,“元通!”
森川元通却像是没听见,转头看向祈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,“你当初不肯斩佐佐木,就是为了这些人?为了日后和龙马那种妥协派打交道?”
祈没接他的话,只对着桂小五郎颔首,“我知道了。”
祈转身要走,森川元通却上前一步,挡在她面前,压低声音,“你要去见他?你也信他那套公武合体的鬼话?信他能救得了长州?”
“我只是去办事。”祈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情绪,“你守好这里的人,别再像今天这样,只想着斩,不想着活。”
祈侧身绕过他,没有回头。
森川元通僵在原地,看着祈消失在庭院夜色里的背影,指节捏得发白。
桂小五郎看着森川元通的样子,轻轻叹了口气,“元通,你太年轻了,攘夷不是只靠刀,也不是只靠一腔热血,有时候,妥协也是一种活着的方式。”
森川元通咬着牙,一字一句道,“我不承认那种妥协。”
桂小五郎摇了摇头,没再说话,重新埋首在文书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