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日公事全然褪去,土方岁三与伊东玄,一前一后走入空旷道场,无需言语相邀,彼此皆知心底郁结,默契提刀稽古。
较之从前的切磋,今夜的对峙,无声压抑,锋芒沉敛,剑路里藏着各自截然不同的道心。
伊东玄的剑,不再只是漂亮规整的道场演武,多了几分不再压制的凌厉。
而土方岁三的剑,依旧是生死修罗场淬炼出的杀伐路数。
两人贴身突进,刁钻破隙,强势压制,招招狠绝务实。
一时两人不分高下。
竹刀相撞的闷响,在寂静道场里层层回荡。
数十回合过尽,二人力道相持,竹刀死死相抵,定格在月色之中。
土方岁三眸光沉冷,望着眼前温雅自持的男人,声线低沉沙哑,“先生的剑势,如何变得如此凌厉,不是端庄自持吗?”
伊东玄眸色是不加掩饰的冰冷,唇角噙着假笑,语气却温润,“副长剑中,戾气愈重,负重愈沉。”
伊东玄稍稍收力,缓缓撤刀。
土方岁三立在原地,手握竹刀,身姿挺拔冷硬,“先生一天到晚装得不累吗。”
伊东玄擦掉嘴角溢出的黑血,“我之道,不与副长苟同罢了。”
“你空谈的大义救不了乱世,守不住活人,它太轻、太远,抵不过眼前倾颓世道。”土方岁三收起竹刀,“我守的是新选组,是将士性命,是可踏的实地。”
“副长守的是局,不是道吧。”伊东玄依旧轻声回应,字句温和,却毫不退让。“局会朽,势会倾,幕府统治之下,外患环伺,卑躬屈膝,签订不平等的条约,早就没有再守护这方土地的资格了。”
“而天皇本就是天下正统,幕府只是代行理政,武家藩国也应该奉朝廷为尊。副长,不,组长困于幕府权力带给他的合法公权,让他在京都有立足之地,副长如此聪明真的看不到吗?终有一日,组长会被自己死守的东西,彻底吞没。”
话音落,道场晚风寂然。
土方岁三深深看了伊东玄一眼,转身离开,冷硬背影消融在廊下阴影里。
伊东玄独自立道场中央,望着土方岁三离去的方向
树影晃动,月色落在眼前一方天地间。
“平助?今夜又睡不着?”伊东玄没有继续装出温和友善的样子。
藤堂平助走出来,反倒是一脸淡定,“怪不得平时总觉得伊东先生你怪怪的。”
两人一时无言,双双坐在了廊下台阶上。
“你与阿祈是什么关系。”藤堂平助率先提问。
伊东玄眉毛一挑,“你怎么叫她如此亲昵。”
“她没有不让我叫,而且我们之前也是有过几次切磋的。”藤堂平助捏着剑,手心冒了汗。
伊东玄撇撇嘴。
“你还没说你和阿祈什么关系呢。”藤堂平助等着手心汗干了继续问。
“少时玩伴啊,之前不就和你说过了。”伊东玄有些不耐,“原来你之前并没有信任我。”
藤堂平助摆摆手,“没有,只是特别在意这个。”
伊东玄额头的青筋一跳,“你喜欢她?”
藤堂平助腾地站起来,在院子中踱步,“谁会不喜欢她呢,独自一人行走在京都中,有勇有谋。”
藤堂平助看到院中的月光,伸手指着月亮,“她就像这天上的明月,行事分寸有度,为人正直善良,笑起来就像月光,洒在人心上冰冰凉。”
伊东玄坐着,对藤堂平助看着月亮开始感叹的行为皱起眉头。
院中的早樱在月光下随着微风轻轻摆动。
“可是我自己还没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呢。”藤堂平助握着剑低下头。
伊东玄开始回想与祈相识至今的种种,从前万事都和祈相比较,只觉得她是个怪物,但是不和她比较之后反而对她做的事生出一些与有荣焉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