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末,樱花还没盛放。
那个清晨的高烧让祈她们两个都措手不及。
霜河弦腿上没好的伤口里流出大片的脓液,轻擦时,浑身发抖,腿不敢动。
祈只能陪着,慢慢看着还能说个话的霜河弦渐渐疼得麻木。
祈慢慢抚上霜河弦的脉,脉象浮无大根,细数而空,按之无力,偶有间歇。
腿里的骨头已经烂了,现在才烂到外面而已。
祈抿起嘴。
黄昏时,尾张下了一场最磨人冷雨。
雨丝缠在檐角,浸进木缝里。
满屋的腐脓与苦腥。
祈没有点灯,她把枯瘦的霜河弦搂起来,方便他吐血。
“现在能做我一天的妻子吗。”
祈把头靠在霜河弦的头上,听他气息微弱的声音。
霜河弦的眼神很清亮,在夜里闪着本性的单纯。
“对不起,绊住了你这么长时间。”
一口血一个字。
祈摇摇头。
“对不起,让你平白为我做了那么多。”
祈闭上双眼,手抚上霜河弦满是鲜血的脸。
祈的手指一直摸着霜河弦的脉。
慢慢变得细弱如丝,节奏紊乱,慢慢变得脉微欲绝。
祈坐直身体,认真看着他。
良久,轻轻笑起来。
“谢谢你。”
祈伸手阖上霜河弦的双眼。
从杀戮的走火入魔中清醒,对祈而言,那时的霜河弦不仅救了她一条命,更是救了她的剑,救了她的心。
霜河弦真是天底下少见的傻子。
不知道这傻子熬了几天才等到她走到尾张来。
雨珠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细流,混着满地落樱,漫过她们屋前的石阶。
祈在黑暗中守着昏迷的霜河弦,少年最后一丝气息消散时,窗外刚好一阵风吹过,满树还未盛放的樱花尽数被雨打落,白茫茫一片。
加藤鹰举着伞过来敲门,“霜河,霜河,我母亲晚上做噩梦,叫我来看看你,你病不是好了吗,我都说梦是相反的了。”
祈打开门,加藤鹰的声音戛然而止,雨伞被风吹落到泥地上。
满屋血腥和死寂。
加藤鹰跪在霜河弦的榻榻米边,不可置信地扯着嘴角,指着霜河弦回头看祈,“这怎么可能,我兄弟还不到十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