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确实与幼时不?同,玉颈微垂,吴带生风,方才站在那里望过来时,自有庄穆的矜贵,让人忽视不?得。
“师父,你?握着我的签子半天了,这么难解么?”下一个?香客慌道,“可是有大难?”
闻空回神,摇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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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钻进青帷马车,叶暮瞥见小几上搁着的狼毫与账册,新仇旧怨齐齐涌上心头,连手中的竹签都透着晦气。
叶暮抓起来狠狠掷向窗外?,唯账册将将脱手时又猛地收回,再怎么气头上,这也不?能丢,银铤子才是实实在在的。
叶暮一路强抑着心绪回府,刚踏进自己院门,便见刘氏带着管事嬷嬷匆匆赶来,眉宇间?凝着焦灼。
“四娘,你?可算回来了!”刘氏一把?拉住她的手,指尖冰凉,“方才京郊田庄快马来报,说?是突遭螟虫,乌泱泱的飞虫遮天蔽日,眼看着就要把?将熟的禾黍啃噬殆尽。”
叶暮心头猛地一沉,真被师父说?中了?
方才在宝相寺的种种情绪瞬间?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冲散,她反握住母亲颤抖的手,镇定道:“母亲莫急,慢慢说?。是哪处庄子?灾情如何?庄头可有什么应对?”
“是东极山那处最大的庄子!”刘氏语速急促,“庄头说?往年这时节从未见过这般厉害的虫灾,来得又急又猛,眼下正值灌浆时节,若是……”
话?音未落,外?头又一阵急促脚步声,门房捧着个?沾着泥星的竹筒疾步而来,“三奶奶,四姑娘,庄上又送急信来了!”
叶暮接过竹筒,利落地抽出信笺展开,但见纸上字迹潦草,可见写得极快,除了详述虫灾肆虐情形,末尾还提及,
“庄户间?竟流传起谣言,”叶暮凝声念出,“说?是侯府行?不?仁之事,触怒天威,才降此虫灾示警。”
刘氏闻言不?解,“这是从何说?起?侯府待庄户向来宽厚,遇灾年必开仓减赋,前年水患时田租减半,再往前大旱那年,还搭了粥棚接济。这般体恤,怎会传出如此诛心之言?”
叶暮也不?明?白流言从何而起,只是再不?能耽搁,“母亲,事不?宜迟。请即刻吩咐下去,备齐硫磺、烟硝等驱虫之物,再多调派些得力人手,我这就去往东极山走一遭。”
“这如何使得?”刘氏急得拉住女儿衣袖,“那地方路远不?说?,如今又乱糟糟的,若有个?闪失可还得了?要不?先?派几个?人去看看?”
“正因乱,才更要亲自去。庄户既生疑虑,光靠下人传话?如何能安民心?唯有主家亲至,查明?灾情,破除谣言,方能稳住局面。”
叶暮道,“况且这处庄子是大伯母今岁才交由我们打理的,往年都好好的,若是在我们手上出了纰漏,只怕二婶更要借此大做文章了。”
侍立在侧的紫荆见状,上前福身:“三奶奶放心,奴婢定会寸步不?离地跟着四姑娘。四姑娘虽年纪小,可这些年帮着理账处事,哪一桩不?是办得妥妥帖帖?府里谁不?夸四姑娘有主意,有担当?”
这话?倒是不?假,府中的人都知道四姑娘虽然年少,但行?事起来毫不?含糊,胆识气魄比好些爷们还强些。
门房在旁也点头附和,“昨儿个?老奴还听外?院的小子们说?,四姑娘前日处置那两?个?克扣月钱的婆子时,那通身气势,比管家娘子还慑人,这般年纪就有这等手腕,将来必是能撑起门户的,我看此事还真就只有四姑娘走一趟才能了。”
刘氏见众人对女儿皆是信服之态,终是松了口,“也罢,你?去便是,只是务必要带足人手,万事小心。”
叶暮当即更衣,选了身利落的鹅黄窄袖片式褶裙,外?罩鸦青比甲,不?过一盏茶的工夫,便已点齐两?名?老成管事并十二名?护院,套了四辆青帷马车,载着备好的草木灰、烟骨水等物,直奔东极山庄子而去。
马车颠簸近两?个?时辰,将至庄口时,日头已西斜,但见田垄间?乌泱泱的螟虫遮天蔽日,禾黍倒伏,庄户们聚在田埂上面露惶然,几个?老农正拿着竹帚扑打,却是杯水车薪。
叶暮不?待马车停稳便跃下车辕,啃噬禾黍的沙沙声不?绝于耳,听得她耳皮发?麻。
她在田间?找到正在驱赶蝗虫的庄头李老五,“李庄头,虫灾是何时起的?”
李老头转头见是她,愣了一下,赶忙行?礼,“四姑娘金尊玉贵,怎么亲到这种脏乱地方来了?虫灾虽猛,小的们自会尽力,岂敢劳动姑娘。”
叶暮摆摆手,“官话?就不?用说?了,虫灾最初见于哪片田?”
“虫灾是三日前起的,最先?是南面那片洼地,起先?是很少的,我们都没当回事,以往小虫子也有过,喷点药水就好了,没想到第二天各处田地都有了。”
叶暮提步往南面田埂去,鹅黄裙裾掠过倒伏的禾黍,惊起数点飞虫。紫荆忙举袖为?她遮挡,却被她抬手止住,“不?必。”
她蹲身捏起一撮泥土,指尖捻开细察,又折下半截被蛀空的禾秆。但见虫噬痕迹齐整,分明?是自南向北蔓延。
忽有庄户惊呼:“四姑娘仔细!那处刚洒过药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