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拢了拢杏子黄绫裙,腕间?翡翠镯子碰出清响,故作熟稔,“一别多年,师父云游四方,想必见识了不?少奇闻轶事?”
“贫僧所见,无非众生百态。”
“那……”周氏往前挪了半步,“师父可还记得八年前的端午?那日我丢了一方玉佩,师父又走得急,底下人不?懂事,竟将您错认作贼,这些年始终欠师父一句赔罪。”
“尘缘琐事,夫人不?必挂怀。”
周氏见他语气疏离,索性挑明?几分,“师父那日离去匆忙,可是撞见了什么不?妥?”
恰有清风过廊,紫藤花簌簌落在闻空肩头。他垂眸拂去落花,“无何不?妥,不?过是途径一杂屋时,听见两?野犬纠缠撕咬,秽浊之气扑面,便绕道而行?。”
周氏面色倏地煞白,可她又无法反驳,她强扯出个?笑,“师父真是……”
“夫人若无他事,贫僧告退。”
周氏目送那孤绝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?,牙关渐紧。
-
暮色四合,庄子里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。
叶暮刚与两?位管事核算完今日耗费的药材与人工,正揉着发?胀的额角,便听见院外?传来马蹄声。她走出房门,恰见叶行?简翻身下马,一身墨色官袍还未换下,风尘仆仆,眉宇间?带着几分疲惫,却在看到她时瞬间?柔和下来。
“哥哥?”叶暮又惊又喜,提着裙裾快步上前,“你?怎么来了?”
“衙署里事毕,便来看看你?。”
叶行?简走近,借着廊下昏黄的灯光,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。几日不?见,她似乎清减了些,裙摆下摆沾着干涸的泥点,鬓发?也有些松散,但一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,像落满了星子。
“四娘。”他想像她小时候那样?,抬手为?她理理鬓边散落的发?丝,但心里有鬼,终究只是解下墨青氅袍丢给一旁的紫荆,“夜露重,给你?家姑娘披上。”
“我刚在屋里,不?冷,”叶暮笑着推开,引他往屋里走,语气轻快了些,“哥哥来的正好,正好同我一起用晚饭。”
庄舍简陋,晚膳也粗朴,木桌上不?过一碟咸齑、半碗菘菜,并两?碗糙米饭,叶暮却吃得香甜,与叶行?简讲着进展,“虫害已控住七成,再有两?日便能肃清,只是那流言不?知是谁做的恶。”
叶行?简执箸的手一顿,“虫灾与流言同时发?作,未免太过巧合,此人不?仅熟悉农事,更深谙人心,懂得利用天灾制造人祸,你?方才说?庄户都收到了黄纸张,你?手上可有?”
“有。”叶暮从袖中取出那张揉皱的黄麻纸,在油灯下铺展开,“哥哥你?看这纸,质地粗劣,是市井最下等的货色。墨迹深浅不?一,字形歪斜,握笔者显然不?常书写。”
她指尖点在那“侯”字上,“这一撇一捺,倒像是……”
“像是依样?画葫芦。”叶行?简接口,他接过纸笺,指腹捻过粗糙纸面,“这纸料虽粗劣,却非京郊常见,像是南边永州一带所产的火墙纸,因焙烘时受热不?匀,质地脆硬,帘纹斜岔。”
“如此说?来,只需查清庄上谁人近日用过永州纸笺,或者家中有永州人士,便可寻得蛛丝马迹。”
叶暮道,“庄户人家银钱金贵,一文钱都得掰两?半用,断不?会破费购置额余外?的纸张,多半是家中旧藏,随手取用。”
叶行?简微微颔首,目光在她沾着米粒的唇边流连,“明?日我陪你?一同查访庄户。”
“哥哥不?必去衙署当值?”
“已告了旬假。”他声音不?自觉地放柔,“十日后要调任苏州府,这些时日正好交接休整。”
叶行?简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,没有抬手,“只是要派人回府递个?话?,明?日不?回去了。”
“有哥哥在真好。”叶暮眉眼弯成新月,唇畔那粒莹白的饭粒随着笑意轻轻颤动,像初春枝头未融的残雪,“一来就帮上大忙。”
叶行?简缓了缓,终是提醒,“唇边沾了饭粒。”
叶暮先?是一怔,随即探出粉嫩的舌尖,灵巧地一卷,那粒白米便没入嫣红唇瓣之间?,她抬眸冲他莞尔,唇上还泛着水润光泽,尽是浑然天成的娇态。
叶行?简只觉得心口被什么湿。热。湿。软之物轻轻舔了一下,那酥。麻顺着血脉直窜而下,在腹间?燃起一簇暗火。他慌忙垂眸,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,方才那灵动的粉嫩舌尖,在他心头反复描摹。
一直到了晚上,躺在硬榻上还挥之不?去。